钟蔓不由得叹了口气，孔玉芬这是跟晶晶在一起处出深厚感情了。
她原本想着，再过两天找机会亲自去孔玉芬那里看看，没想到，变故却在这个时候发生。
孔玉芬被带了回来。
彼时钟蔓刚刚下班回到家，还没靠近自己家大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女人惨烈的呕吼。
“绍琰，你怎么这么卑鄙，我只是想跟我女儿最后相处一段时间，你都要让我不安生吗，你究竟存的什么坏心思，为什么这么对我？”
是孔玉芬。
她声声泣血，实在让人揪心。
“不管你说什么，今天必须跟我去医院。”绍琰似乎也压抑着痛苦。
是呀，他怎么可能不难过，孔玉芬是他的发妻，要不是为了生孩子，她的病情不可能得不到有效控制。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心疼，他才想替孔玉芬做主。
“我不，打死我也不，去医院太痛苦了，我不想每天面对那些没有生机的死物，不想每天被当做试验品一样插满各种管子，我想自由的活着，如果非要让我在医院续命，我倒不如立刻死掉。”
“住口！”绍琰气得眼睛发红，直勾勾盯着孔玉芬，浑身发抖。
“你口口声声死呀活的，可有把我放在心上，把你儿子放在心上，你心里就只有一个女儿吗？”
绍琰声音艰涩嘶哑，带着令人无法言说的痛楚。
孔玉芬浑身一僵，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们去治疗，可以让人带着晶晶在医院，你可以每天看到她，好不好，别这样，我想让你活着。”绍琰上前轻轻抱住孔玉芬，声音平缓，带着蛊惑的意味。
可就在这时，孔玉芬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钟蔓。
她瞬间瞪大眼睛，眼底划过愤怒。
“是你，钟蔓，是不是你，是你告诉他们我的位置，只有你，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告诉他们的，你为什么言而无信！”
孔玉芬挣脱绍琰，快步走向钟蔓，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钟蔓瞬间呆住，整个人像被定住，错愕无比。
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痛，好似火焰灼烧，难受极了，又委屈极了。
“你打孩子干什么，是我找到你的。”绍琰试图阻止，但已经晚了。
“妈，钟蔓她根本没想暴露你，她想让我们同意你带着晶晶去医院，你没理由打她。”绍京宴也心疼极了，将钟蔓护在身后。
孔玉芬无话可说了，只哀哀戚戚地哭着，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哭谁。
她被送进了医院，正如绍京宴跟绍琰所说，她可以带着晶晶。
钟蔓让荷妈跟刘阿姨一起去医院照顾，她自己这两天一直没有出现。
她心疼。
心里难受得很。
可没办法，那一巴掌她硬生生受了。
受了总比给自己留下隐患好的多。
这边，孔玉芬又过上了半天治疗半天休息的日子。
枯燥乏味的日子里，有了晶晶这个小天使，她的生活格外幸福。
“晶晶，晶晶，我是妈妈，妈妈……”
孔玉芬笑着抱着自己的小女儿，眼里的幸福快要溢出来。
晶晶却不买账，扁着嘴哭了，“妈妈，妈妈……”
她也在叫妈妈，可她将钟蔓当成了妈妈。
“我才是你妈妈，晶晶，我是你的妈妈，钟蔓是你大嫂，知道吗？”孔玉芬难过得抹了抹眼泪。
晶晶小声哭着，身体一抖一抖的。
孔玉芬悲从心起，忽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下一秒，她竟晕了过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每天精神好的时候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会被惨无人道的疼痛所占领。
是真的疼，癌症的疼，是世界上最残忍，与不体面的疼，简直让她想死。
这个时候，她便不能再抱着晶晶的，止痛药从三粒变成了五颗，可即便如此，她仍旧疼的快要变形，渐渐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天，钟蔓被绍京宴叫到了医院。
只几天不见而已，钟蔓感觉孔玉芬像变了一个人，身上的鲜活气息被彻底抽走，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唯独一双眼睛还能眨巴眨巴，告诉大家她还活着。
钟蔓心里难受得厉害，从前种种在此时此刻早已经烟消云散。
“妈，你怎么样。”她不知问什么，想了想，却憋出一句最无聊的问候。
孔玉芬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朝着钟蔓招了招手。
后者缓步上前，在孔玉芬旁边坐下。
“上次打了你，还疼吗？”孔玉芬眼里含着泪水，声音艰涩难耐。
钟蔓摇了摇头，同样眼睛发红，她实在不敢想象，从前那样一个鲜活充满朝气的人，怎么就会被病魔害成这个样子。
“蔓蔓，你我婆媳一场，我对你其实亏欠良多。”孔玉芬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握住钟蔓的手，慢慢开口：
“这些年，你的努力你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其实我很为你感到骄傲，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如果还有来生，我还想再跟你做婆媳，不，我们可以做母女……”
“妈，别说了。”钟蔓眼里的泪水几乎决堤，“你会好起来的，京宴跟爸还有我，我们会救你的。”
孔玉芬又是一笑，笑容格外苍凉，“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估计清醒不了多久了，趁着我还能开口，多跟你说说心里话。”
这一上午，孔玉芬说了很多很多，钟蔓完全充当一个倾听者，见证者孔玉芬这么多年的心路历程。
这种感觉不亚于有人拿刀在她心上割。
其实不知不觉之中，她跟孔玉芬早已经冰释前嫌，关系也只是心里始终横着一些从前的刺罢了。
回去的路上，钟蔓心情格外沉重。
绍京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是最痛苦的，不过一直强自忍耐。
“妈妈，妈妈……”回到家，晶晶张开双臂朝钟蔓小跑过来，却因为脚步不稳，摔倒在地。
钟蔓急忙将她抱了起来，心疼地搂在怀里，“晶晶，好孩子，没事没事……”
眨眼功夫，一个月过去。
孔玉芬的状态已经极差，跟别人已经说不了话，剧烈的痛一轮一轮碾压她，将她变得瘦骨嶙峋，格外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