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中，楚慕和阿克龙之间的气氛已然十分紧张。
“你——为什么这么说？”
楚慕狐疑地盯着穿了一袭女子长裙，脸部却异常红肿的女装大佬：“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阿克龙朝南蓦看去：“你听见了吗？”
南蓦茫然：“嗯？我听见你说自己是天下最蠢的混蛋。”
“……”阿克龙又不信邪地看向沉默的面瘫老七，“你呢？在我说话前，你听见了什么？”
“。”面瘫老七只需要摇头，什么多余的回应都用不着给。
“你们呢？”阿克龙再度转头问堆在门边的人。
“没有。”众人都使劲摇头，“我们都只听见您说自己是混蛋。”
“……”阿克龙沉默半晌，猛然站起来，两步走到楚慕面前，握住了他的肩膀，“我懂了！这就是来自血脉的羁绊，只有我能听见你的心声，我果然是你独一无二的亲人。”
糟糕，被他装到了。
南蓦和面瘫同时有点不爽。
【你能听见？】
楚慕试探性地又在心里问了一遍。
“嗯！能听见！”
阿克龙很幸福地承认了。
“姐姐肯定是原谅我了，她愿意再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以后，就让舅舅来照顾你吧！”
楚慕傻眼。
“咳咳，”南蓦不得不打断阿克龙突如其来的热情，“慕慕住习惯了国公府，我会照顾他。”
“呸，你就是个混蛋。”阿克龙突然将炮火对准了南蓦，“要不是你之前一直无视小朝暮，他也不会被冒牌货那样欺负。”
“嗬，”南蓦不爽了，“我确实是混蛋，不过好在我及时迷途知返，不像某些人，明明有血缘关系，却差点害了侄子的命。”
这一刀扎心扎得彻底，阿克龙沮丧地垮着脸，闭上嘴巴沉默了好一会儿。
楚慕不自觉乐了:【一个老混蛋一个小混蛋，我都要嗑上了。】
南蓦迅速闭嘴，转移视线，只恨不得离阿克龙越远越好。
“你们等着。”
女装大佬突然抬起头。
“我这就去揭穿那个冒牌货！”
“啊喂，别冲动啊！”楚慕不得已伸手拽住人，“据我所知，当年那案子背后的真正主使，是洪太师。”
“果然，”阿克龙磨着后槽牙，“他确实跟洪文韬走得很近，有时候一些决策明显不是他能想出来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隐王。
“所以我们得从长计议，”楚慕尝了一口新端上来的绿豆糕，嫌弃地放了回去，“太甜了——”
阿克龙严厉地朝身后伙计一瞪：“谁让撒这么多糖的？赶紧重新做份。”
“不用，”楚慕没想到阿克龙会因为自己的吐槽而冒火，赶紧拦下他，“我又不是过来吃点心的，说正事要紧。”
“正事要说，东西也要吃，你看你都瘦得……”阿克龙怨愤地瞥向南蓦，“肯定是这个小混蛋苛待你了！”
南蓦捏着拳头，恨不得一拳揍过去：我又没惹……
“别乱想，”楚慕制止了阿克龙的迁怒，“徐止的举动是我故意安排的，为了瞒住隐王，顺便从他的身上挖点当年的机密。”
“——竟然是这样！”阿克龙半点怀疑都没有，“我侄子天下第一大聪明！聪明绝顶！”
楚慕嘴角抽搐：“聪明就行了，绝顶还是不要了吧？”
“那就聪明透顶。”
楚慕抬起眼皮往上看了看:【为什么一定要诅咒我的头发呢？】
阿克龙有点不知所措：“不是，我没有诅咒的意思，我是想夸你……”
楚慕抬手制止他：“好的，我都懂，我就是随便说说，不对，是随便想想。”
楚慕其实还有很多事情想要吐槽。
但是既然已经知道阿克龙能听见他的心音，那就当真是半点都不敢多想了。
“有点麻烦啊……”楚慕挠了挠脸，“我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下次我要想东西的时候，请你主动堵住耳朵或者离我远点。”
“嗯嗯嗯。”阿克龙点头如捣蒜。
“我们过来这边故意绕了路，隐王派去跟踪的眼线现在跟着的是另一辆车，不过时间长了难保不会被他们察觉，”
楚慕一下一下地划着茶盏，若有所思道，
“你继续装不知道，假意去配合隐王，我会找理由办三堂会审，让你的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招供，也别说他是冒牌货这件事，只用帮我开脱刺杀罪名即可。”
他还要借隐王的手去查洪太师的事，暂时就让那家伙在皇位上多坐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楚慕隐隐觉得这个始终在背后没出现的洪太师，会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
不光光是这个位面，而是事关他本人。
“三堂会审……”南蓦默默念道。
三堂会审，届时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御史齐齐到场，众目睽睽之下，楚慕倒要看看隐王打算怎么说。
“能行吗？”阿克龙有点担忧。
大夏是标准的王权社会，皇帝一手掌握生杀大权，楚慕想要凭借几个刺客的证词去责难皇帝，这是从未有过的。
“不行。”楚慕很干脆地否定了。
“……”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埋下怀疑的种子便是动摇他王权的第一步。”楚慕的桃花眼里波光潋滟，极致美丽又极致危险。
南蓦看呆了，耳旁传来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他捂住胸口，暗骂自己没出息。
然而不经意的一个抬眸，他发现对面的面瘫老七正在做跟他一样的动作。
“……”
两人默默对视，然后默默放下手。
“小朝暮说得太对了！”阿克龙仰着一张红肿的脸，眼睛里面装满崇拜，看起来莫名的喜感。
楚慕尴尬地摸摸鼻子:“那就这么说定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告辞了。”
“慢着。”
阿克龙的声音突然拔高，目光充满期待。
“你——你还没叫我呢。”
“？？”楚慕尝试着喊了一声，“舅舅？”
“欸！”阿克龙原地乐开了花。
……
回程时，为了掩人耳目，南蓦让面瘫老七赶马车，他和楚慕则一路走回去。
路过一段热闹的街市时，楚慕忽然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隔着人流朝他投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