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先归家，”邢冰消抱拳退走。
至始至终，都没少了规矩，可却也任性得紧，说走就走，没有要继续留下商量的意思。
老皇帝叹了口气，故作模样的对身旁的老太监抱怨。
“朕这个臣子啊……真是任性得紧，若不是遇到朕这样的皇帝，他估计早被辞退了，”老皇帝道。
“皇上英明神武。”
没过一会儿，皇后闯进了御书房内。
***
延春宫偏殿——
邢冰消自御书房出来，到延春宫偏殿与小人精似的赵程月汇合。
小小的赵程月被泪水清洗过的双眼明亮，如会发光，晶晶亮的望着邢冰消高大的身影。
邢冰消怔了下，脚步不着痕迹的驻足了下，他走到赵程月身旁。
“你哭过。”
邢冰消不是用疑问，而是肯定。
赵程月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
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干得七七八八，过个回家的路程的时间，睫毛就干得瞧不出痕迹了。
被邢冰消发现，也早在她预料中。
邢冰消带着赵程月一起，走在出宫的路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身旁跟着矮小的人，两道身影自背影看，特别像一对父女。
两个人都沉默着，直到坐到马车内。
马车内——
邢冰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问：“你知道了？”
赵程月眨巴眨巴明亮的大眼睛，无辜的歪了歪头，故做迷茫。
“以你观察入微的能力，若你发现不了，我才会觉得奇怪吧，”邢冰消自嘲的一笑。
赵程月沉默了。
小小人儿，板严肃的小脸，做出安静倾听的模样。
“于王孙权贵而言，双胎是好事，是大喜之事，龙凤胎更是龙凤呈祥的大吉之兆，”邢冰消不想让赵程月看到他眼中的脆弱，别开了头。
“可惜……”
邢冰消垂眸，藏不住剧烈波动的心绪，他干脆闭上双眼。
可邢冰消并没发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压抑的痛苦的气息。
“前朝，也出现过，他们选择溺死一个，”邢冰消嘴角撑起勉强的笑。
邢冰消想表示，他算是幸运的，毕竟他并没被溺死，而是被送走罢了。
赵程月:“……”
赵程月只觉得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难受得她喘不上来气。
邢冰消心酸得不想继续说下去，也说不下去，怕泄露了难受的情绪，他沉默了。
马车厢内，被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笼罩着，压得人喘不上气。
邢冰消的眼角红了，可很快，他就把情绪收敛了，再睁开眼时，邢冰消目光已经恢复平静。
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说着这些，这样的邢冰消，令赵程月又是呼吸一滞。
“你是何时发现的？”邢冰消更好奇赵程月观察入微的能力到什么程度。
“她对你很特别，”赵程月望向延春宫的方向看了眼。
“真早，”邢冰消感叹。
继续围绕着这个扎心的话题，两个人都觉得窒息。
赵程月干脆带头转移话题，她说：“还是不要搭暖棚了，毕竟若种成功，是要普及开来的，百姓可没钱搭暖棚。”
“你打算放弃那一亩苞谷？”邢冰消问。
赵程月可不是轻言放弃之人。
“我想的把四边围墙搭高些，用布挡寒风，至于内部……”
赵程月皱眉，认真的想了下：“还是得牺牲掉一部分苞谷，打算将中央区域清理出来一块，用来建一个暖亭，类似一个温泉庄子，如此，围着暖亭周边的苞谷也能顺利成长。”
想全部都保下来，不现实。
她又不傻，理智些，很快就做出决定了。
“我已经请好工匠，就让他们来，”邢冰消也是悄悄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不想继续围着他身世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太压抑了。
“照我画的图纸来，怎样？”
赵程月俏皮的眨巴眨巴眼，满是期待的盯着邢冰消。
邢冰消对上赵程月晶晶亮的双眼，怔了一瞬，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也不禁跟着眼角染上了笑意。
沉重的话题刚过，哪有那么容易能开心起来？
她在哄他开心呢。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他真的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行，那六名工匠都是可比肩工部制造的大师，你画得再难，他们也有法子，”邢冰消提醒。
他觉得赵程月会担心完成不了，故意降低难度。
“好。”
***
邢冰消回到邢府，就被邢老太太叫去了。
邢老太太居住的院子的暖阁内——
邢老太太看到邢冰消，“怦”的用力的一拍桌案，责令其：“跪下！”
邢冰消目光快速扫过，没看到邢尚书。
想也明白为什么。
邢冰消面无表情，心中自嘲了下。
邢老太太对邢冰消的为难，并不打算停止。
今天她在皇后那里受到的气，她都得在皇后的儿子，邢冰消身上出。
***
郡主府——
赵程月刚进府，就被赵老三他们围住了。
“囡囡，你去寻邢大人，怎么那么久？”赵老三问。
赵程流皱眉，问：“小妹，你哭过，是邢大人惹你哭了？”
赵程月伸手摸向眼睛，惊讶的看向赵程流，摇头，回：“是沙子进眼睛里了。”
“小妹……”
赵程流心口一滞，看着这样的赵程月，想到潘于氏，他心口也如被什么攥着般难受。
赵程月一看赵程流这样子，就知道赵程流想说什么。
关于潘于氏，赵程流不想说，她也不想说。
她干脆转开身。
小小的人儿，转身的瞬间，流露出了难受，有一息暴露了心里的情绪。
“赵爹爹，邢大人说要帮我们建一个暖亭，就在种苞谷地那片地的中央处，我去画图了，我们尽早些开工，早些把暖亭落实了，”赵程月笑容甜，带着些撒娇。
她补充：“到时候赵爹爹就牵累些啦，辛苦啦。”
“好好好，”赵老三以为他没什么用了，却被赵程月委以重责了，当即心中雀跃不已。
他不是没用的人！
“把暖亭建好了，那一亩苞谷就能渡过寒冷的天呢！”赵程月开心道。
赵老三一听，事关粮食，神色郑重的点头。
“放心，交给赵爸爸！”
赵程流望着赵程月蹦蹦跳跳的身影，嘴巴张合着，想说些什么，最后心酸的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