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点儿血吧？”
乔也薇刚走进屋里关上门，张玖龄就转过身来，刻意压低着声音像长辈一样哄劝。
用的还是气音。
“钱…吗？”
“哎呀！”
张玖龄夸张地叹息一声，“【钱】值什么钱呀？你的血。”
“可以救那只狗？”
“可以。”
张玖龄撇着嘴巴看着乔也薇，“你救不救？”
“要多少？”
“半碗。”
“一次性半碗还是一次半碗？”
“一个月半碗。需要半年。”
“那用我的大姨妈……”
“就是说…咱就是说…怎么说呢…”
张玖龄的眉头很少皱得这么深，乔也薇甚至觉得拿个熨斗也不一定能熨平。
“道长您别这样，我只是觉得吧，我觉得，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一个月半碗，6个月就能救条命——这也太扯了？”
张玖龄的眉头总算舒缓了一些。
他嫌弃地看了乔也薇一眼，这个眼神乔也薇很熟悉，像赵铭。
“比你扯？”
“…好吧！”
想到自己幽魂一样的身份，乔也薇瞬间有点赧然。
五分钟后，抽完血的乔也薇按着贴了创可贴的手肘内侧，跟在张玖龄身后走了出来。
“大黄呢？”
“埋了。”
张凌霄眼睛里闪着泪花，手里拿着小棵桃树，满脸悲戚地指了指远处的小粪堆。
“卧槽！”
乔也薇不顾手肘内侧的伤，拿起铲子就去挖。
“不是说不盗墓吗？”
陆怀周低叹一声，也拿起一把铲子跟着挖了起来。
“……”
十分钟后。
张玖龄把大黄放在阵圈里，半碗血已经尽数印在了周边的黄符上。
随着张玖龄的比划，一阵惊雷自远处撕破了黑色的夜空。
乔也薇惊喜回头，大黄呜咽一声，幽幽转醒。
但是很快，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师徒二人，少的面带惊喜，老的却抬着掐算的手指，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乔也薇从来没有见过张玖龄这般惊慌失措，僵在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变成了恐惧。
半小时后。
韶华私立医院。
“怎么突然晕倒了呢？医生怎么说？”
“都怪我！”
沈若禹叹了口气。
“我非要拉着他斗地主，他昨天刚熬完通宵，今天就睡了三个小时…”
“你也不是故意的。”顾见贤拍了拍沈若禹的肩膀，“我也不知道他只睡了三个小时——你回去吧，”
顾见贤又看向了乔也薇。
“我跟若禹在这儿等着。醒了再通知你。”
“还是你回去吧，哥哥。”
乔也薇柔柔一笑，“不然霉霉要乱想了，她都快生了，你别让她担心。”
“是啊，你也回去吧。”
沈若禹站了起来，“我在这儿就行，都等在这儿也没用，医生说麻药得3个小时才能退，要醒也得明天了。”
眼见顾见贤点了点头，乔也薇才悄悄松了口气。
“若禹，姜宜也很担心存希，要不你去接他吧，我在这儿看着。”
乔也薇对着沈若禹尴尬一笑。
“我喝酒了，开不了车。”
“行吧！”
沈若禹站了起来，又看了病床上的姬存希一眼才开门离开。
关门声响起，乔也薇迅速拨出了电话。
十分钟后。
“…你一定可以救他的，我有血，半碗十碗都行…你给他半年、三十年都行！大师，我不能失去他，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能没有他，你再帮我一次吧…”
病房里，乔也薇跪在病床前对着张玖龄磕起了头，她不信鬼神，可是刚刚张玖龄救了大黄，只要能救姬存希，她可以日日烧香，终身食素，哪怕做道姑，做尼姑，天天念经，日行一善，哪怕把她的血抽干……
师徒二人叹了好几口气，才把乔也薇扶起来。
“不一样……”
张凌霄开口了。
“师傅刚刚说了，他是回去了，不是，不是死了…”
“那你们把他叫回来…”
乔也薇眼泪婆娑，她的心越来越沉，她接受不了这个变故。
两年前她突然离开这个时空的姜自韵的身体，只觉得无助和恐惧。
而姬存希的离开，让她生不如死。
“都是命数…”
张玖龄长叹一声。
“我改不了命数…大黄能救是因为它命不该绝，这个…”
张玖龄扭头看了病床上的姬存希一眼。
“也是命数，不是他非要走，也没有人能把他留住，你明白吗？”
“既然不是他非要走，那…会遭天谴是不是？”
乔也薇握住了老天师的手腕，她尽量让面上恢复平静，挤出了一丝笑容，“你教给我办法，我来弄，我不怕天谴，我……”
说到这里，乔也薇突然犹豫了。
她垂下泪眼思考片刻，复又抬起眼睛紧张地看着张玖龄。
“会有什么天谴？你跟我说说，我…”
张玖龄刚要开口，张凌霄就不着痕迹地接过了话。
“不如你问问他，”
他指着病床上的姬存希，“愿不愿意回来？”
张玖龄闻言眸光一闪，的确是个好办法。
他抬起手指在姬存希的眉心点了一下，又皱起了眉头。
“现在还不行。”
他又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再等等吧，9点。位置也不行，得在人迹罕至处，照得到月亮的地方。”
乔也薇猛点头，她抹了把眼泪，迅速思考起来。
“山顶行吗？”
她想起了昨晚过夜的郊区山顶，拿出手机打开地图，颤抖着递给了张玖龄。
“你昨晚…”
张玖龄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是跟他在这儿？”
“嗯…”
张玖龄看着乔也薇疑惑的脸，又叹了口气。
“就这儿吧。”
乔也薇没有理会张玖龄那声叹息，接过手机就去了门口。
十分钟前，陆怀周被乔也薇拦在了门外，理由是让他在沈若禹回来的时候通风报信。
“你不是有直升机吗？能借我用用吗？”
她的语调十分平静，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陆怀周看着乔也薇红肿的额头和眼皮，很快点了点头。
“去哪里？”
“昨晚那个山顶…是这样的，张天师说试试能不能唤醒姬存希，我，我跟存希挺有…挺投缘的，我想帮帮他。”
“嗯。”
陆怀周摸了摸乔也薇的脸，转身拨出了一个电话。
半小时后。
韶私医顶楼。
医护人员将姬存希扶上直升机交给张凌霄，乔也薇看了一眼直升机内舱又看看张玖龄，假装惊讶地扭头对着陆怀周道，
“我忘了加上驾驶员只能坐五个人了。你别去了，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大概多久？”
“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吧，你再让直升机来接我们。”
陆怀周看着乔也薇，把她抱进怀里很快又放开。
“那…我等你。”
轻柔的语气里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微颤。
“嗯…”
乔也薇轻轻一笑，转身就跟着张玖龄一起上了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