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脸虽稚嫩，但五官轮廓的特点，却一目了然与担架上的男人，极为相似。
白染在神色波动的时候垂下了头。
始料未及，有一天小彩虹出现在解无忧面前，会是这样的画面。
她不敢面对他。
顾西辞神色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两个的脚步还依旧在往前走，没有停止。
就在震惊人心的对视中，白染他们同解无忧的人擦肩而过，下一秒，担架上的男人突然不顾一切翻了个身，狠摔在了雪化了一片水的地面上。
身上染了血的衣服瞬间又被地面的泥迹染的更脏。
而白染，在眉头紧锁时，又没忍住抬起头，往后看了一眼。
爱了很久的男人，放下如脱层皮，很难，很难。
她好奇，也难掩感情横生出的那分担忧。
之前还能欺负他的男人，怎么就在短短时间，把自己搞成那个样子了。
视线再一次交汇。
“白染……”
虚弱的男人惨白但依旧秀美的脸崩紧，颈上青筋突出，他看起来很用力，可最后从喉骨溢出的字，却几乎没什么声音。
为他做事的人连忙把他又重新抬起，有一人的身体切断了他们接在一起的目光。
白染悄悄吞咽了下，再次把头转回。
身边顾西辞开了腔：“你担心他？”
“嗯。”她坦诚的回答，“有点控制不住。”
“但是，担心他，和担心他去为他付出，是两回事，不是吗？”
过去，她担心，会想为他做点什么。
现在，只是因爱难以快速放下而担心，她不会……再在这份单向而腐朽的爱情里，付出什么了。
前面台阶看起来很滑，顾西辞抱着孩子，还腾出一只手扶住了白染的手臂，脸上也终于一扫之前的阴霾，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小白，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清楚人性，却依旧很重感情。”
白染也冲他笑了笑，“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顾西辞笑意更浓：“难道，就是因为我们有很多地方相似，所以你不会喜欢上我？”
白染避开了这个问题，“你之前为什么生我的气？”
“我不希望你太考虑很多，”顾西辞道，“有时候人必须俗一点，自私自利一点，才能过的更舒服一点。”
“可想太多是性格问题，改不掉呢，怎么办？”
顾西辞站住脚步，回眸看她：“所以你需要我，我能百分百理解你。”
白染但笑，依旧不语，与顾西辞继续朝前走着。
背后，解无忧重新躺回了担架，他的人没听到他口中呢喃的话，抬着他往急救而去。
他的眼睛瞪到最大，也突然通红无比。
他看到了俊男靓女肩并肩行走的登对儿画面，但更让他视线挪不开的，是那个昏睡在顾西辞肩头的小女孩儿。
——
许意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今晚，下了初雪。
她围着心湖的岸边走，在琢磨从哪里下去，可以解脱的更快一点。
但她绕了两圈以后，才最终确定了一个地方。
而当她站在那里，把身上可能会浮动起来的羽绒服脱下，用过来的时候买的笔和纸，给自己好像伤害到的人写了一封信，再把鞋子也脱掉，踏着冰冷但柔软的雪走到岸边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女人声音：“方媄媄！”
她一顿，猛地回过头去，人就被吓得晃了晃。
是她的妈妈，方蝶。
“你光着个脚丫子在这里干什么！”方蝶又说着，朝她走了过来。
随着母亲的那张脸越来越近，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见到妈妈了，眼泪猛然夺眶而出，朝方蝶奔了过去。
只是。
在她想要拥抱方蝶的那一刻，却见方蝶抬起了手，朝着她的脊背就狠狠拍了上去。
打的她发懵，看向方蝶眸子也呆滞。
不等她回过神，方蝶又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背上，“大冬天的都下雪了，你不穿外套，你还不穿鞋！”
话音落下，第三个巴掌也落在了她背上。
三巴掌还都落在了一个地方，疼的她叫唤了起来：“疼死了，你别打了！”
“疼！”方蝶继续一边打，一边骂，“你知道疼你不知道冷？”
“告诉我，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
许意刚准备组织语言，又一脚踢上了她的屁股，“你什么你！”
“我过来的时候可是看见你写的什么东西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做傻事？”
此言毕，许意一顿，在方蝶又踢了她屁股一脚后，没有再躲，而是转身抱住了眼前的妈妈。
二十多岁的，在外人眼里，外形总是美丽又优雅的女人，扑在妈妈怀里哭的就像个还在吃糖的孩子。
“妈我心里太苦太累了，我一个人坚持不下去了，我想和一块儿生活，你带我走吧……”
面对她的哭诉，方蝶还是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她的背，“别来找我，我嫌你烦！”
她哭的更大声：“我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嫌我烦！”
“就是嫌你烦，从小到大，一有事儿就知道哭哭哭，不要找我哭，找你哥哥哭去！”
一听这个，许意直起身来，吸着鼻子：“什么哥哥？”
“什么哥哥？”方蝶又抬起手，许意有点怕，下意识抬手遮脑袋。
方蝶这巴掌没打下去，而是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前面远远有灯光的地方去，“好啊你，连哥哥都忘了，亏他小时候给你讲了那么多故事！”
许意被动的跟着方蝶走，“妈，你这突然要带我去哪儿？”
“哥哥和孩子在等着你，你说去哪儿！”
“告诉你啊方媄媄，我就是出了个远门，我可一直在……”
在妈妈说出这话时，许意在诧异时，突然觉得好困，困的眼睛睁不开。
但双腿好像走了很远的距离，酸的厉害。
她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因身边有了两道声音。
“爸爸，妈妈会喜欢这个吗？”
“你妈妈是小仙女，你说她会喜欢奥特曼吗？”
缓缓地，一道冷冷的光打散了她的困倦。
眼睛慢慢眯开一个缝隙，见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站在眼前，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儿，举着一沓奥特曼的圆形卡片。
然后小男孩儿又说，“可是赛罗真的很厉害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