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陈言打不过温婉。
但他可以讲道理。
温婉最大的特点，就是讲道理。
“副院长。”陈言开口了。“你让我去现实世界找院长，对吧？”
温婉看着他，没说话。
“一个怪谈跑到人类的地盘上找人，被发现了怎么办？”
陈言整理着思绪。
“你也说了，我是最接近人类的那个。但"接近"不等于"是"。我需要一个身份。”
温婉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继续说。”
“如果我是带着三千多人回去的英雄，”
陈言指了指地上的白梦：
“他们会给我发奖章，给我安排住所，给我一个合法身份。我在现实世界里找院长，就不用东躲西藏。”
温婉沉思起来。
不多时，她道。
“七天。”
“七天之后，院长不回来，这个世界会走向消亡。”
听到这句话，陈言叹了口气。
“真不明白死人脸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自己乱跑。”
听到这句话，温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了追忆之色。
须臾，她笑道。
“等找到他，你不就知道了？”
陈言还是有些不解：“副院长，我总感觉你比我更像人类，你为什么不去。”
温婉笑容满面：“因为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陈言沉默了。
须臾，他问道。
“我不会真是死人脸的私生子吧？”
温婉没有回答陈言那个问题。
她只是笑了笑，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整个急诊大厅里，数千个休眠仓的仓壁同时消失了。
三千多人躺在原本属于仓体的位置。
，四肢舒展，姿态安详。
像睡了一觉午觉。
第一个醒来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睁开了眼睛。
急诊大厅里开始嗡嗡作响。
哭的，喊的，叫人名字的，到处找手机的。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起来之后先看了眼手腕，然后喊了句：
“我手环呢？今天步数还没到一万！”
陈言：“…”
这群人完全没有被怪谈抓走的绝望。
反而像是来度假的。
忽然一个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她白肤白皙，身材性感。
这个女人苏醒后，并没有说话。
而是左右看了几眼，似乎在寻找什么。
陈言皱起眉头。
这大波浪看上去不像是龙国人吧？
温婉没有看那些人。
她走到白梦身边，蹲了下来。
陈言注意到温婉的嘴唇在动。
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言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东西在流动。
那是一种属于A+级怪谈的手段。
比他的层级更高。
温婉的手指从白梦的太阳穴旁边划过，没有接触到皮肤。
然后是赵铁柱，然后是小周。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做完之后，温婉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转向陈言。
“记忆已经调整过了。”
“啊？”陈言皱眉。
“不合理的部分会被自动替换为合理的解释。”
温婉推了推金丝眼镜。
“比如行尸为什么会自己绊倒，比如你为什么体力这么好，比如清场警报响了之后她们为什么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陈言后背有些发凉。
篡改他人的记忆，掌控他人的认知。
这么严肃的事情，这女人说的这么爽朗。
他见过很多恐怖的东西。
院长发脾气的样子。
陈妍不高兴的样子。
暴食屠夫吃自助餐的样子。
但温婉笑起来的时候，才是他觉得最可怕的。
不过三人的伤口还在。
温婉不打算把所有事情都抹干净。
她只改了需要改的部分。
剩下的，反而让整段经历变得更可信。
“做好事做全套不好吗？”
陈言试图给三人争取一点福利。
不管怎么说，能把赵铁柱的手给医好就更赚了。
温婉歪了歪头。
“做假账做太干净，审计的时候反而容易出问题。”
陈言循循善诱。
“副院长，咱们院可从来没救助过人类，你就不想体验一把吗？”
温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反问道。
“陈医生，你还没出医院，怎么就为人类在考虑了？”
陈言不说话了。
温婉又笑了一下，然后背过身去。
“七天，陈医生，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等等。”
陈言喊住她：
“那三千多人怎么弄出去？”
“不用你操心。”
温婉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淡了。
陈言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他认识的每一个A+级的怪谈，都强的跟怪物一样。
该死，他怎么就不是A+级呢？
“唔……”
白梦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声音。
陈言立刻调整了表情。
白梦睁开眼。她坐起来的第一个动作是摸膝盖。
手掌在战术裤的布料上摩擦了一下。
她愣了半秒。
然后揉了揉太阳穴，站了起来。
“人呢？”
白梦环顾四周。
三千多个清醒的平民，乱哄哄地站在急诊大厅里。
有人已经开始试图找出口了。
“都醒了。”陈言说。
白梦看向他。
陈言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审视的目光。
但那个目光里没有任何怀疑。
有的是一种很明确的东西。
信任。
还有一点……感激。
“多亏了你。”白梦说。
陈言心里咯噔一下。
多亏了我什么？
他很想问。
但不能问。
因为在白梦的记忆里，"多亏了他"这件事有一个完整的、合理的、经得起推敲的版本。
而他不知道那个版本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温婉那个女人，连剧本都没给他看就走了。
赵铁柱也醒了。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坐起来。
甩了甩脑袋。然后看到陈言，咧嘴笑了一下。
“陈哥，牛逼。”
陈言：“…谢谢。”
我干什么了？
小周是最后醒的。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来之后走到陈言面前，对他点了一下头。
眼睛有点红。
陈言越来越慌了。
他到底在她们的记忆里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白梦没有给他时间胡思乱想。
她已经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所有人注意！”
白梦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一半。
“我是龙国特别行动组第三小队队长白梦。所有人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回家。”
大厅彻底安静了。
然后是哭声。
铺天盖地的哭声。
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有人抱着旁边的陌生人哭。
穿校服的女孩子抱着另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子哭。
陈言站在人群里，很不自在。
他忽然有点后悔提出那个方案了。
三千多人的感激目光汇聚在白梦和他身上。
白梦扛得住这种目光。
她本来就是来干这个的。
但陈言扛不住。
这些人是被院长弄进来的。
而他是院长手底下的员工。
如果严格算的话…
他应该算帮凶。
算了，别想了。
陈言深呼了一口气。
找到院长。
这是当前唯一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