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祈在次间找到了无精打采的妻子。
他起初真以为妻子是在宫里受欺负了，要知道如今的宫里和他们两年前离京的时候可不太一样。
除了皇后和淑妃，又多了六位嫔妃。
虽然他没有亲眼目睹当年的选秀，但能从那么多秀女中被层层选拔出来，想也知道没一个省油的灯。
从前厅到后院这会功夫，宁祈脑中已快速将可能得罪妻子的人过了一遍、并已经想好可行的措施；
但等他来到次间，就看到妻子正抱着女儿笑得前仰后合。
“回来了？”
所见和设想差距太大，宁祈一时怔愣住了。
“你……进宫没出什么事吧？”
乔嫚：“进宫能出什么事？为何这么问？”
宁祈：“下人禀报，说你回府时脸色不大好，我还以为是陛下的哪个嫔妃给你脸色瞧了。”
原是因为这个。
她便将和沈皇后的那些话告诉了他。
宁祈顿时便全都明白了。
乔嫚：“唉，皇后娘娘那般性情，其实并不适合深宫。”
宁祈：“的确，她太看重情意，而皇家，却是最容不得真情实意的地方。”
朝廷大事，乔嫚从不打听，一来不感兴趣，二来后宅妇人打听这些，没得让人乱扣帽子，可这会，她却有些按捺不住。
“你觉得……陛下对选秀一事松口，是有几方面的原因？”
宁祈眉梢微挑，“你现在居然会和我打听这种事？”
乔嫚啊了声，“不，不行吗？”
宁祈连她带女儿一起抱了起来，“行，关起门来，和你说说也无不可。”
乔嫚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你放我下来，芃芃该睡了，我让乳母抱下去。”
宁祈将她放下，“沅沅呢？”
乔嫚：“沅沅睡着呢，那丫头格外贪睡，吃饱了就睡，所以那小胳膊瞧着比她姐姐要粗半圈呢。”
乳母上前将睡着的芃芃抱了下去。
房内就只剩下夫妻俩人了。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某人慎之又慎，径直将人打横抱起，进了内室，上了床，还将幔帐放了下来。
乔嫚隐约觉得不太对，未等她说什么，男人一只大手直接从领口钻进了她的衣襟。
来势又凶又猛，她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很快溃不成军，在他的臂腕中连连败退。
好在，念着有正事要说，男人就只来了一次。
事后，她瘫着酥软的身子歪在男人怀里，“现在能说了吧？”
宁祈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你想知道什么？”
乔嫚压低声音，“你说，陛下宠幸新入宫的嫔妃，是……是真心实意的吗？”
宁祈眼皮一跳，“你所谓的真心实意……”
“哎呀，你们男人有时候那啥一个女人，好像未必要对这个女人有多深的感情吧，见色起意的不比比皆是嘛，否则那些花街柳巷怎么来的？”
宁祈啧了声，正色严肃道：“宁夫人，请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我们男人，你把我和那帮酒色之徒归于一类了？”
乔嫚抱着他的手卖乖道：“哎呀我就是打个比方，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十分不爽的弹了下她的额间，乔嫚微微吃痛。
“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
宁祈：“长个教训！”
乔嫚嘟着红唇，“那教训长了，你快说吧。”
宁祈沉吟片刻，道：“陛下的心思，我不好揣摩。”
“但陛下对皇后的真心毋庸置疑，他们青梅竹马，又是少年夫妻，这份情意是多少个嫔妃都不可能比得上的。”
乔嫚撇撇嘴，“青梅竹马又怎么样，少年夫妻又怎么样？耽误陛下如今去宠幸别的女人了吗？”
“你说，在陛下心里，那些嫔妃们，是不是也能占一席之地了。”
男女之间，一旦突破了那层关系，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而且陛下那般年轻气盛，选进宫的嫔妃又是一个赛一个的如花似玉，长此以往，怎么可能不产生点另类的情愫？
如果没有另类的情愫，那凤鸾春恩车接来嫔妃的时候，陛下的宠幸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与嫔妃们交颈缠绵之际，他可曾想过不远处的发妻正黯然落泪彻夜难眠呢。
宁祈捏着她柔弱无骨的手，“陛下对新入宫的几位都是雨露均沾，没有任何的偏颇和不公。所以谁也看不出什么。”
乔嫚趴在他身上，“你也看不出？”
宁祈一噎，“……我对他后宫女人那些事不感兴趣。”
乔嫚不满道：“你们仨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你不能因为陛下是你表弟就偏帮他吧，现在可怜的是皇后好吗？”
宁祈无奈道：“我帮谁不帮谁这都不是关键，历来帝后之间，只能是君臣，从来做不得真正的夫妻。”
乔嫚的心被他最后一句话狠狠一戳。
宁祈：“就像你说的，人都是有私心的，只要是正常的女人，谁都不会乐意将自己的丈夫拱手推给别人。”
“高门大院里争风吃醋之事都时有发生，更别说皇宫内院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女眷夫人们还能吃吃醋，耍耍性子，若再是个不顾及他人眼光的，也可泼辣行事，任意妄为，只要不闹出人命、不伤及家族体面，没有人会在意；但这些，皇后都不行，她不能吃醋，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妒忌和不满，否则就会惹来言官的抨击和指责。”
“诚然，这是历朝历代皇后的悲哀，仿佛被塞到了一个大臣和祖宗规矩制定好的架框里，一举一动都不能出格，否则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合规矩。”
乔嫚越听越心酸，“是啊，高处不胜寒，处在那个位子上，不知多少人盯着。”
“皇后本也是个性情洒脱的姑娘，不该被锁在这个金笼子里。”
宁祈：“皇后爱自由，但更珍爱和陛下之间的情意，所以才会同意进宫。”
乔嫚：“那陛下这番，岂非辜负了皇后？”
宁祈静默片刻，随即说道：“娇娇，我绝非护短偏向自己表弟，只是陛下实在也有他的情非得已。”
“坐在那个位子的人，一言一行都不能任性妄为，而且如果他陛下的废除六宫独宠皇后，那众矢之的、毋庸置疑就是皇后，旁人想到的不会是帝后情深一心一意，而是皇后善妒狭隘，狐媚惑主扰乱朝纲，她会成为所有人口诛笔伐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