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到,大家就窝在屋里不乐意出门。
陈观楼在天牢公事房内喝着茶唱着小曲,日子很惬意。
有人来报,说穆家出事了,叫穆文修赶紧回去。有人猜到又是穆青山闹出了是非,于是第一时间通知了陈观楼。
“派人去穆家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天牢出面。”
很快,穆家那边就有消息传来。
穆青山发疯,他老婆又一次出门勾搭姘头的时候,他偷偷跟在后面,把人砍了!
噗!
陈观楼擦擦嘴角,“确定穆青山把人砍了?砍了谁?”
“千真万确,穆大夫都去了,忙着救命。听说是把姘头砍了。”
“没砍他老婆?”
“他稀罕他老婆得紧,怎么舍得。”
“怎么稀罕法?他不是巴不得他老婆死吗?”陈观楼不解。
“大人,你有所不知。穆青山可宝贝他老婆。若非不行,他老婆偷人这么多年,为啥他今年才闹出来。”
“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他老婆偷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今年才闹?”
“估计是他老婆现在这个姘头,样样都比他强,比他年轻比他好看比他会挣钱比他会说话,而且,人家还是鳏夫。他老婆随时可以改嫁过去。”
陈观楼恍然大悟。
穆青山感受到了危机。
以前的姘头,就算比他强,也强不到哪里去。他笃定老婆不会离开他,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着将日子过下去。
今年,他没办法继续糊弄,他老婆明显生了外心。
上次闹腾了一回,他丢了差事,儿子顶班。
没了收入的穆青山,危机感日重。偏偏老婆跟姘头那边死灰复燃,又裹在了一起。
他无法接受老了老了,要当老光棍。真沦落为老光棍,死了都闭不上眼。
干脆砍死算了。
“出人命了吗?”
“有穆大夫在,肯定死不了。”
想了想,陈观楼还是去了一趟穆家。
他去的时候,官府的人已经来了。
穆青山砍人,发生血案,当然会有人报案。
官府来了,这事恐怕难以善了。
穆青山身为凶手,被县衙收押。
陈观楼出面,跟县衙的三班衙役勾兑,又跟县衙刑房人员勾兑。让他们不要为难穆青山,不要给对方上刑!
“苦主这边,我们也会尽力打点,争取获取苦主的谅解。还望衙门能给穆青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狱丞放心,我们定不会为难穆青山,只要他老实配合。你们尽快跟苦主达成谅解,衙门那里也要打点一二。今儿我们先将人带走。衙门签了捕票,我们不能空着手回去,还望陈狱丞见谅。”
“好说好说!”
如果没签捕票,倒是可以运作一番,将穆青山留下。
现在……
必须大出血。
穆青山老婆坐在地上呜咽呜咽抽泣,见穆青山即将被衙役带走,她猛地跳起来,挥舞着手臂,朝穆青山扇去。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做什么死啊!我们已经分了家,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情。”
“你是我穆青山的婆娘,这辈子都是。别以为分了家就想甩开我,你休想!”穆青山眼神凶狠地盯着婆娘,眼中闪烁着疯狂,唯独没有后悔!
“你疯了!天啦,这是存心逼死我吗?”
女人哭哭啼啼,又吼又叫。
穆青山被衙役带走。
做儿子的穆文修自始至终沉默地站在一旁,闷不吭声,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陈观楼微蹙眉头,这个家,早就人心离散。凑合在一起,迟早还会出问题。
姘头姓韩,是个坐地商人,为人八面玲珑,同样读过书,还是个童生,比起穆青山确实强了许多。
人没事!
穆大夫妙手回春,把人救了回来。
韩老板被抬回家,穆青山老婆薛氏跟着去伺候。两个人你侬我侬。
穆青山这一刀,反而加速了两个人感情升温。
薛氏跟着韩老板离去,穆文修依旧无动于衷。
陈观楼拍拍他的肩膀,“看开点!”
穆文修抹了一把脸,“多谢大人。打点衙门需要多少钱,我凑一凑,争取早日让我爹出来。”
“不着急!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爹出来后,你们一家怎么生活?”
“我不知道!”穆文修脑子很乱,苦笑一声,“让大人看笑话了。”
“你爹那里,我会出面打点,他不会受苦。你好生想想,你们一家要怎么生活,想明白了你再来告诉我。我才知道要怎么帮你们。”
穆文修有点懵,有点困惑。
陈观楼没做解释,转身跟穆大夫聊起来。
有些事,需要年轻人自己去领悟。不要凡事都指望他人。
穆大夫很唏嘘。
陈观楼陪着他回穆家医馆。
“青山这人,年纪越大性子越发左性!”穆大夫止不住叹息,替穆青山感到发愁。
陈观楼随口说道:“没钱的人,不分男女,性格难有好的。能想得开的人,都是不愁钱花的人。无论钱多钱少,不愁钱花是个很重要的因素。”
每个人的愁是不一样的。
有人为一两银子发愁,有了一两银子,也就满足了。不去奢求更多的。
有人为房子发愁,几百两依旧不满足。
有人为一口饭发愁,有饭吃就不发愁。
“你是说青山丢了差事,手里头没钱,所以性子越发左性!”
陈观楼点点头,“这些年,穆青山没能存下一文钱,如今伸手问儿子要钱花,婆娘也不搭理他。他不能出门喝酒潇洒,心头憋闷。婆娘跟姘头没断,他一时激愤,拿刀砍人能理解。令我意外的是,我没想到他只砍姘头,没砍婆娘。”
穆大夫叹了一声,“这事闹的,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如今他们家穆文修当家,我完全尊重当家人的想法。”陈观楼挑眉似笑非笑。
穆大夫瞬间就领悟到他的言下之意。
穆青山的下场,取决于穆文修的一念之间,取决于穆文修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能承受什么样的结果。
穆大夫张口结舌,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对青山会不会太残忍了些,他年纪不小了,经不起折腾。而且,这对文修也太过残忍,难免遭受良心的拷问。”
“那就看他究竟有多少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