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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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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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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诸侯齐聚,连同氏族将校多达数百人。 中军大帐固然宽敞,一次要容纳四国君臣,空间难免逼仄。遑论还有附庸四国的诸侯国众人,帐内根本坐不下,席位一直延伸至帐外。 “既要谈和罢兵,与战诸国均应列席。” 林珩一言决断,无意征询齐楚意见。 寻求罢兵的是齐,低头求和的是楚,主动权在晋。他所提要求不算出格,反而合乎情理,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知晓反对无用,楚项索性不发一言,脸色有些难看。 赵弼眸光微闪,心中不愉,倒也没有别置一喙。 按照两人的本意,都希望私下里谈判。虽然要割肉,总能保存几分颜面。 林珩看出他们的打算,却不打断给两人面子,更是反其道而行,邀请附庸国君臣列席,使得谈判光明正大,绝不掩人耳目。 楚煜和林珩并席而坐,对面正是赵弼,赵弼身侧则为楚项。 对于林珩的安排,楚煜明确支持,不容任何人反对。 “明堂正道,无不可对人言。” 林珩和楚煜坚持邀众人列席,楚齐两国有求于人,只能各派车驾归营,抓紧召集全部人员。 从征的小国国君和氏族陆续抵达,在晋营前下车,都是面色凝重,满心忐忑。 “君上言,诸位与战,谈和休战理应在场。” 马塘守在营门处,身后是负责引路的侍人。 道路两旁矗立数百晋甲,各个高大魁梧,全身披挂,样子杀气腾腾。 铁制的戈矛交错在前,尖端闪烁寒光,几能刺痛人眼。 来人心中惴惴,脚步难免迟疑,仿佛前方是龙潭虎穴,靠近就会落入险境。 “战不胜,危矣。”一名南境诸侯低声道。 在他身边,几名国君和氏族都是眉心深锁,满面愁色。 他们附庸楚、齐两国,见多两国强盛威仪,从没想过联合两国大军竟撑不到一月,短短数日就露出败相。 大国休战谈和并不罕见。不想再战的一方势必做出让步,代价往往不小。事后弥补损失,遭殃的还是附庸国和邻国。 想到之前听到的风声,国君们的脚步愈发沉重。 “割让城池,人口赋税锐减。今岁入贡怕要翻倍。” “入贡翻倍算好,怕是要割土,乃至灭国。” “难矣!” 道路再长总 有尽头。 怀揣着心事,众人来到中军大帐,发现四大诸侯同坐上首,两两并席,正面相对。 四国氏族分左右落座,中间相隔一段距离,彼此泾渭分明。 附庸晋、越的小诸侯及氏族先一步抵达,早已经各自入座。楚国和齐国氏族下首空出数排席位,俨然是为来人准备。 意识到自己姗姗来迟,众人心中一惊,不敢再口出怨言,纷纷加快脚步至帐前告罪,随后各自入席。 “我等来迟,万望见谅。” “不迟。” 作为营地主人,也是这场和谈的关键,林珩面带微笑,语气温和。说话时不见疾言厉色,反而表现得平易近人,与传言中的暴戾大相径庭。 即便如此,众人仍惶恐不安,再次行礼告罪,一举一动不敢出错,愈发谨小慎微。 与会人员全部到齐,帐外响起鼓声,中途加入号角,继而是巫言唱诵。 冷风袭来,呼啸席卷营地,缠绕跳跃的篝火,撕扯猩红的焰舌。 大帐正前方,一座巨大的篝火拔地而起。 方形柴堆高达数米,四面堆起木架,中部镂空,专为投入牺牲。 四国的巫陆续现身,匍匐在火光下,继而张开双臂仰望苍穹,口中念念有词。 晋巫白发苍苍,头戴野兽颅骨,手持一柄短刀。刀身以犀角制成,传承数代,象征晋巫中最高的地位。 越巫和楚巫装束类似,都是以彩纹绘面,头插稚羽。两人在寒风中袒露肩膊,前胸和后背布满彩纹,神秘、诡异,全部是变形扭曲的巫文。 齐国的巫容貌俊秀,观相貌身材正值壮年,披散的长发却尽染霜色,不见一缕乌黑,眼底透出沧桑,让人很难猜测他的年龄。 四名大巫在火光下祝祷,唱诵的巫言重叠交融,最终汇成一股,伴随着古老的旋律流淌,冲撞所有人的耳鼓。 “祭!” 祝祷接近尾声,四人的音调骤然高亢。 火光急剧蹿升,烟气缭绕,四人齐声大喝,以锐器划开掌心和手腕,将鲜血洒入火堆,作为第一批献祭。 等候在一旁的奴隶牵来牛羊,四人同时面向大帐:“请祭!” 声音落地,上首四人同时站起身,迈步走向帐外,准备完成献祭仪式。 依照赵弼和楚项的本意,不该有这场祭祀。 林珩一意坚持,楚煜支持他的决定,一切必须遵循礼仪,私下里商定绝对不行。 “寡人本不欲休战,不从礼制,那便死战!” 两人配合默契,一唱一和,无懈可击。 赵弼能看出蹊跷,楚项也察觉不对,奈何形势所迫,他们不能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能选择妥协。 一次妥协是开始,却不代表结束。双方皆心知肚明,心情却是各不相同。 四人走出大帐,中途穿过人群。 黑色身影经过眼前,鹄离用力握住佩剑,眼底闪过凶光。 不待他有所行动,一旁的贾吉用力按住他的手背,强行将出鞘半寸的剑压了回去。 “事已至此,断不能再出波折。”贾吉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他的先祖是楚共公麾下,曾随楚共公同往上京,史书有名。 在前来晋营途中,他就发现鹄离神情有异,此后留心观察。 就在方才,他察觉到鹄离的意图,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果断出手予以制止,绝不容他肆意妄为。 眼看林珩走过身前,鹄离心有不甘,眼底泛起血丝。 贾吉牢牢压制住他,目送晋君和越君走远,才压低声音道:“不要乱来、事不能成反惹来大祸!” “晋侯欺人太甚!”鹄离咬牙切齿道。 “战不能胜,唯有隐忍。”贾吉没有看鹄离一眼,目光始终追随四人的背影,沉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况雪耻终有时,莫要一时莽撞坏了大事。” 贾吉表情不见变化,声音中却充满警告。 鹄离一时怒火上涌,被愤怒冲昏了头,想要刺杀晋君。此时逐渐冷静,依旧在咬牙,握剑的手却慢慢松开。 “临时起意,事定不能成。今后莫要再如此莽撞。”确认他不会再乱来,贾吉也松开手,低声道,“此间事毕,寻机再作谋划。” 听出贾吉言下之意,鹄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念头,表面恢复平静。 在两人左右,楚国氏族各自收回目光,有人感到遗憾,有人神色阴沉,也有人长出一口气。 在他们对面,晋国氏族目光炯炯,按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楚人有异。” “其不动,无需理会。一旦有异动,杀之。” 中军大帐前,林珩四人各踞一面,站定在篝火前。 奴隶牵来牛羊,四人各自抽出佩剑,一剑刺穿牺牲的脖颈,任鲜血流淌。其后斩断牺牲的头颅,由其滚落鼎内。 “祭!” 巫大声唱喝,牺牲被 投入火中。 火光瞬间蹿升,烟气扶摇直上,俄尔被风吹散。 完成这项仪式,四人陆续收剑还鞘,转身返回帐内。 彼时阳光正好,晴空万里。 明光投向大地,落在帐前,在地面铺开斑斓光影。 光束穿过掀起的帐帘,持续向帐内延伸,数不清的细小尘粒在光中旋舞。 凡阳光所及,一片明亮。 参与谈判的众人却隔于光外,静坐于光影两侧,似有天谴阻隔。 帐内点燃铜灯,灯油注满灯盘,托起燃烧的灯芯。 一缕缕清香飘散,萦绕在众人鼻端,沁人心脾,使人精神一振。 赵弼和楚项对视一眼,无论之前各有什么主意,即便是心怀鬼胎意图背刺盟友,这一刻两人目标一致,只为谈和。 “晋君,人已齐聚,诸礼既毕,能否谈正事?”赵弼不介意显露急切,直接开口道。 “自然。”林珩痛快点头,同时拍了拍手。 听到召唤,马塘和马桂进入大帐。 两人合力抬入一具木架,架上悬挂一卷兽皮,与楚煜之前所见极为类似,只是体积大出一圈。 “寡人曾言,要休战,需拿出诚意。” 话落,林珩向马桂和马塘示意。 两人躬身领命,各自拉开捆扎兽皮的系绳。 绳索松脱的一瞬间,兽皮向下翻落,悬挂在木架上。文字和图案呈现在光下,尽数闯入众人眼帘。 看清图上所绘,帐内陷入寂静,鸦雀无声。 片刻后,抽气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天下舆图?!”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正是传闻天下的卢义舆图。 这一幕猝不及防,被吃惊的情绪笼罩,不下数十人当场失态。 楚项面不改色,赵弼的神情也不见变化,攥紧的手指却显示出他们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无视众人吃惊的表情,林珩施施然站起身,信步来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图上,在楚国和齐国分别画出一圈,道:“罢兵可以,楚让五十城,齐让五十城,盟约今日可定。” 一番话出口,迅速将众人拉回现实。 小诸侯们交换眼神,原来之前传言是真,晋侯果真要狮子大开口。 晋国和越国氏族虽未事先商定,此时却格外有默契,目光扫视齐、楚两国之人,笑容嗜血,分明是不怀好意。 楚项目光阴翳,赵弼面 沉似水两国氏族也是心中不平。 要休战不假这样的条件太过苛刻绝不能答应! 似嫌他们的脸色还不够难看林珩手指点在晋楚交界继续道:“割让城池楚边境后撤百里。” “岂有此理!”楚项拍案而起怒道“晋君莫要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林珩笑意盈盈转身看向楚项直视对方“昔年楚灭申申伯言无罪楚侯如何答?弱者恒弱欺之奈何?” 闻言楚项眉心微拧。 申国? 晋国氏族中智渊最先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林珩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寡人外大母出身申国黎氏。楚灭申毁黎氏太庙怎言不是深仇大恨?”林珩语气平和字里行间却充斥血腥。 楚国恃强凌弱无罪伐申吞并申国疆土。 如今风水轮流转楚项被迫低头求和林珩开口索要五十城其中就包括当年的申国旧土。 闻言帐内众人神情各异。 楚国灭申毁黎氏太庙既是国仇也是家恨。 申国有错也就罢了实情是申国无任何过错也不曾挑衅楚国还曾向楚入贡却遭此无妄之灾。 楚侯自称蛮夷楚国氏族狂傲自大行事肆无忌惮动辄吞并邻国多数南境诸侯敢怒不敢言。 如今撞上铁板被晋侯摆上台面楚项就变得极其被动。 “国仇十世犹可报。”楚煜忽然间开口态度明确支持林珩也将楚项逼至角落。 楚国肆意多年一朝落入困境不付出足够的代价休想从战场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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