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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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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梦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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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在梦中醒来,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甚至以为自己瞎了。 “顾然。”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庄静的声线。 “静姨!”顾然看向过去。 依靠那盏煤油灯,这次他看清了,庄静的身影在雾气中朦朦胧胧,正逐渐走近。 顾然往前走几步,庄静更清晰。 她穿着长袍睡衣,中间束着一根细细的腰带,黑色长发披肩,在煤油灯明黄色的灯光中,像是壁画上的典雅女神。 顾然迎上去。 “静姨,这是哪里?”他问。 “我们还在酒店。”庄静说,“但雾气太浓,其他房间像是沉在水里一样消失不见,我贴着墙壁找了一圈,只找到你的房间。” “那可能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梦。”顾然道。 就是不知道这是普通的清醒梦,还是黑龙梦——每次做梦,顾然都难免想这个问题。 哪怕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可世界上有些事就是这样,没意义也去想,还反复地想。 总之,不管什么梦,都当成【黑龙梦】。 “静姨,我用【曲柄牧杖】试试。”他说。 “好。”庄静点头。 顾然抬手一握,小臂长短的木杖出现在他手中,然后心中默念"苏晴"。 他心里隐隐生一种感觉。 “找到了。” “那走吧。” 庄静提着煤油灯,顾然握着【曲柄牧杖】走在她身边,两人在浓郁的雾气中前进。 明知道自己在房间内,可感觉上却像在《西游记》里雾气飘飘的天宫之中,或许走着走着,就会在雾气中看见一根天柱。 “好像掉进棉花糖里了一样。”顾然笑道。 “你喜欢吃棉花糖?”庄静问。 顾然看向庄静。 在"庄静"头顶,三个标签漂浮着,分别是【德国保卫局心理师】、【梦中的窃密者】、【怪雾】。 “小时候喜欢,经常买,长大后不喜欢了,只觉得好玩。”顾然说。 "庄静"轻轻点头,转换话题道:“眼前的雾,让我想起恐怖分子,关于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病得很重,心灵缝隙的怪物很强大,可惜死了,不然是很好的研究对象。”顾然说。 稍作停顿,他好奇道:“静姨,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为什么突然死了?” “德国方面没有和我仔细说,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猜测?” “没有。”顾然实习生第一天上班似的摇摇头。 顾然装作找人沉吟着,思索怎么应付眼前的状况,没想到德国保卫局竟然有入侵他人梦境的心理师。 关于心理学,各国到底开发出多少手段,研究出多少成果? 他想到来历不明、需要保密的《主角疗法》。 一旦完全掌握这门疗法,在梦境中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让自己成为主角有多难?稍不注意,就会变成天下第一的欧阳锋或者复国成功的慕容复。 至于眼前的窃密者,如果对方是路人,顾然可以毫不客气地反击。 可对方不是路人,是德国保卫局的人,大概率是因为恐怖分子突然的死,怀疑庄静,所以派这人来梦里打探消息。 应付这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装糊涂,让对方消除怀疑。 强行对抗,必然后患无穷。 顾然拿定主意,准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等他回过神,一不留神,竟然没了对方的踪影。 “静姨?静姨?庄静老师!”他慌忙大喊,“您去哪了,庄静老师?” 彷佛庄静真的不见了。 不一会儿,他从梦中醒过来,人还躺在床上,屋内昏暗,只有月色。 借助月色,他能大致看清屋内的状况。 洗脱嫌疑了吗? 还是对方无法长时间入梦,今天到此为止? 不,明天他们就会离开欧洲,对方不可能只找自己窃密,很可能会进入苏晴她们的梦中! 顾然心里一阵担心,很快又放松下来。 苏晴她们并不知道恐怖分子的细节,就算"窃密者"进入她们的梦中,她们没有识破对方身份,也不会泄露什么。 可没安心一会儿,顾然忽然想起,何倾颜、陈珂知道【黑龙梦】的事情,苏晴更是什么都知道,如果【超心理学】泄露. 顾然不知道【超心理学】更神奇,还是"入梦"更神奇,可保卫局没有人能"读心",那【读心术】就一定会引起对方的兴趣。 不行! 顾然立马起身,必须叫醒她们! 以什么理由叫醒她们呢? 没有正当且合适的理由,突然把所有人叫醒,保卫局难道不会怀疑? 如果他也能入梦就好了,在梦里打断窃密行为。 梦里的事,"窃密者"也不敢保证到底哪部分是真,哪部分是假吧? 去找庄静老师,她一定有办法! 顾然套上T恤和裤子,急匆匆走向房门,开门的瞬间,恰好与梁青撞在一起。 “梁青?”顾然故作不解。 “我睡不着,准备去酒店的酒吧喝一杯。”梁青微微一笑,“要一起吗?” 不愧是得过影后的女明星。 “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小心,我有事要找庄静老师。”顾然急匆匆走了。 目送顾然离去,梁青呼出一口气,胸腔中心脏咚咚直跳。 她对自己的演技与临场反应有绝对的自信,可是她现在化了妆,神似陈珂,这是最大的破绽。 当然,她可以用"防止被人认出身份"做理由,但昨晚做的时候,顾然醒着,难道不会怀疑? 幸好他有事,梁青再次松了口气。 可是,顾然真的没怀疑吗?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是她?她不禁沉思。 "窃密者救我一次!"这是顾然对自己与梁青在房门前偶遇的想法。 他按响庄静房间的门铃。 连按三次,庄静将门打开,她没有穿睡袍,而是和苏晴一样,穿着分体式的睡衣,除了散开的头发风情万种外,没有令人遐想的暴露之处。 “小然?”庄静略显不解。 “静姨,我有事想和你说。”顾然道。 “先进来吧。”庄静也没问他什么事。 一进门,房门落锁之后,顾然将刚才梦境中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担忧,简要而快速地说了一遍。 “静姨,您有办法阻止吗?”顾然急道。 庄静平和而聪明的双眼注视顾然。 “静姨?”顾然不解。 “没有入梦的办法。”庄静看着他说。 “没有.”顾然面露疑惑,他明明已经遇见。 可庄静是心理学最顶尖的大师,她说没有,自然没有。 既然这样,刚才是—— “是梦?”他恍然大悟。 “竟然是梦。”他忍不住失笑,一拍后脑勺,“对不起,静姨,我因为梦打扰你了。” “小然,”庄静却没有感到轻松,“你最近好像太看重梦境,当一回事,像对待现实。” 顾然愣住了,有一种刚从梦里醒来的惊悚感。 清醒梦者最需要注意的,就是防沉迷,不能把梦境当成现实。 顾然没有沉迷,可是把梦境里发生的事,全都当成现实中的事一样对待,同样是最需要预防的事情之一。 “这也不能怪你。”庄静略显无奈地轻声说,“有了【黑龙梦】,谁也难免疑神疑鬼,我们这些被动进入【黑龙梦】的人,只需要在醒后向你确认,你不一样。” 【黑龙梦】很真实,部分甚至介入了现实。 【心理阴影清除手术】也介入现实,可精神医生做手术时,会换上手术服,必须与病人在同一间手术室。 手术服和手术室是一种心理暗示,能让精神医生更快进入状态,同时也能帮助他们摆脱状态。 顾然的【黑龙梦】没有,随时可能进入,随时可能退出,或真或假,飘忽不定。 “让你将所有梦都当成黑龙梦,可能是一种错误。”庄静说。 “可是有静姨您在,就算我把梦境当成现实,您也会提醒我。”顾然笑道。 他真这么认为,完全相信庄静。 人在氖气中呼吸时,并不会感觉到任何异样,氖气吸起来就跟普通的空气差不多,人体根本无从察觉自己是不是已经进入了缺氧状态,刚开始就跟没事一样,然后等到了某个临界点就会直接晕过去。 现在的他,或许就在氖气中呼吸,可只要庄静在,一定会在临界点来临之前,将他拉出去房间。 “我走了呢?”庄静问。 顾然正要说什么,庄静在他开口之前,又道:“我会比你先走,这是事实,我走之后,你怎么办?” “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已经有办法,对了,比如说在"神话公路"上找到完全控制【黑龙梦】的能力!” “不能将希望完全放在梦境中,从现在开始,你就要锻炼自己,区分现实与梦境。” “嗯,我听静姨你的。”顾然说。 “这也是隐患。”庄静略感棘手道,“如果是梦里的我让你做一些事情,你会不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在现实中也去做那些事?” “我一直使用【上帝之名】?”顾然试着提议。 “用梦境中得到能力预防梦境?” 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过了一会儿,庄静低声自语似的说:“我现在很希望,你没有得到【黑龙梦】的能力。” 顾然注视庄静。 对于庄静而言,没有比梦境更重要的事情,可是现在,她为了他意识的清醒,竟宁愿他没有【黑龙梦】。 毫无疑问,如果说梦境就是抓娃娃机,【黑龙梦】就是游戏币。 只有【黑龙梦】才能启动这台最神秘的娃娃机,操控钩爪,从娃娃机中抓出或大或小、或好或坏的奖品。 “静姨,”顾然心中涌起一股情绪,“您放心。” 庄静看向他。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驾驭黑龙梦。”他说,“可如果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就算有这方面的才能,又怎么知道呢?您经常教育我,努力之后再谈天赋,面对黑龙梦,我相信,勇敢之后才能分胜负。” “失败了呢?”庄静问。 顾然一笑:“在您面前说这句话不太好意思——静姨,我从小到大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庄静也笑起来:“你啊。” 顾然不好意思。 庄静面带微笑地沉吟之后,说:“你不怕,我们就试试。” “有您陪,我什么都不怕。”顾然应道。 “害怕是好事,不害怕,人才会出事,该害怕的时候就害怕,任何人在任何时候,爱惜自己都没错,就算为了活,做了叛徒,也情有可原。” “其实我刚才就挺害怕的。”顾然也觉得自己牛吹大了,更不好意思,“不管是被特工入梦,还是被您提醒,太把梦境当一回事,都被吓到了。” 庄静笑了一下。 “好了,回去休息吧,等回到国内,回到海城,回到{春山},至少不会再做间谍入梦的梦了。” “嗯,好。”顾然准备走。 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静姨,您头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顾然停住脚步,提醒道。 “什么?”庄静微微侧首,做出让他帮忙看一眼的姿态。 顾然稍稍上前,仔细一看,说不出话来,胸口被堵住了。 “怎么了?”庄静问。 “是一根白头发。”顾然说,“我帮您拔了。” 庄静肌肤雪白精致,像是二十五岁,手腕纤细,腕骨清晰,如同瓷器,可她毕竟已经四十二岁。 “算了。”庄静微笑拒绝,“这是我的第一根白发,留着吧。” “看起来像少年白。”顾然笑道。 庄静笑了:“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嗯,静姨晚安。” “晚安。” 顾然离开庄静的房间,此时已经是深夜,他独自走在铺了地毯的廊道,身体轻飘飘地像是漂浮在棉花糖中。 有一种还在梦中的感觉,醒来之后,庄静还没有白发。 ———— 《私人日记》:十月二日,周五,夜巴黎 做了德国特工入梦,试图从我这里窃取机密的梦。 匆匆去找静姨,却被点醒,最近太把梦境当一回事。 静姨长了第一根白发。 衰老,光滑的肌肤长满皱纹,走路蹒跚,最后连上厕所都不能由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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