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民眼珠晃了晃,随即将头凑向安德全的耳边。
他原本想对安德全说,修大为在会所里,你可以不给我面子,但得给修大为面子吧?
惹了我不要紧,但是激怒了修大为,你小子头上的乌纱帽,难道不想要了?
然而,安德全却向后退了一步,面色肃然地说道,“孟局长,能不能别搞得鬼鬼祟祟的,咱们有什么说什么,没有必要掩人耳目。”
刚刚老子跟你握手,你当时的态度,可是非常傲娇呢。
现在,老子要狠狠给你一个嘴巴子,看你还如何猖狂。
嘶……!
孟建民瞳孔一缩,咬了咬后槽牙,“老安,你有没有想过,谁能让我来,站在门口迎你?”
“别那么固执,对你我都不好。”
“我也纳闷。”安德全冷冷地说道,“这会所的老板娘,究竟有多大的背景,居然会请得动你孟书记。”顿了顿之后,他反唇相讥道,“您这第二职业干的,让人猝不及防呀。”
“当门童,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工资?”
这一番打脸一般的嘲讽,令人猝不及防。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孟建民会翻脸的,毕竟这话可太难听了。
然而,孟建民似乎并没有把安德全的嘲讽放在心上。
他用略带警告的表情,冲着安德全点了点头,“你给我等一会儿,我先进去汇报一下。”
既然自己挡不住,那就只能让修大为亲自出马了。
其实,按照孟建民的想法,修大为只要写张纸条,或者,掏出电话来,给安德全打个电话,安德全就会吓尿了。
于是,他匆匆回到餐厅包间里。
此刻,房间里再也没有了刚刚,那欢乐的气氛。
修大为面色凝重,手指尖夹着已经快要烧到手指头的烟蒂。
房门推开,所有人都看向了孟建民。
他直接来到修大为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修书记,江北市公安局长安德全,说有人举报青云会所中,有卖淫嫖娼的行为,非要带着警察来检查。”
修大为顿时瞳孔一缩,心中暗忖,难道,这就是陶家人的实力吗?
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自己的面前放肆?
“你让他过来。”修大为说道。
孟建民略一犹豫,然后从衣兜里套出纸和笔,“我一直没敢对他讲您在。”
“您要不,给他写张纸条?”闻听此言,修大为心中暗自赞许,这孟建民果然有几分手段,他懂得,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暴露出自己的行踪。
这么做有两点好处,一方面是,可以避免引起普通群众的无端猜测。
另一方面,也算能给自己和安德全,彼此的体面。
于是,他抓起笔来,刷刷点点地写下了几个字:青云会所无事。
落款,修大为。
孟建民拿起纸,转身出了门。
堂堂一个副书记,居然沦落到给别人跑腿的地步,孟建民忽然觉得,如果真的跟陈鸿飞一样,无限制地向修大为靠拢,也蛮悲哀的。
拿着这张纸,匆匆来到前厅,此刻安德全已经和关柄两个人,坐在了沙发上。
安德全抱着肩膀,面色冷峻。
而一旁的关柄,则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比划着,正对安德全讲着什么。
“这是,修书记给你写的字。”孟建民将手里的纸,递给了安德全。
看着空中那张纸,足足有十秒钟,安德全才接过来,浏览了一眼,随即将纸撕碎。
“你告诉修书记。”安德全板着脸说道,“他吃饭的房间,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至于搜查卖淫嫖娼的案子,还请修书记行个方便。”
这句话一出口,孟建民和关柄,全都吓了一跳。
他们觉得,这安德全是不是疯了!
修大为都已经在纸上写了,青云会所无事,他难道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老安,只是一个案子,至于吗?”孟建民不可置信地问道,“你随便回复一下报案者,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包间里不仅只有修书记,江北的干部,大部分都在!”
剩下的话,孟建民没有讲。
抛开修大为不谈,单说,你把江北的所有干部都得罪光了,这事儿,对你有什么好处?
“孟书记此言差矣。”安德全正色说道,“组织上任命我当公安局的局长,安某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勤勉工作,认真查案,才能对得起组织上的信任,才能对得起江北市几十万的老百姓。”
“如果今天看在这人的面子上,明天看到那个人的情分上,今儿网开一面,明儿顺水人情,我的工作还怎么做?”
“一旦影响了政府公信力,多少干部的工作全都白干了。”
“我一直以为,政府对于群众而言,就是木桶效应,其他方面做的再好,只要有一块短板,那么老百姓就只会盯着你这一块!”
讲完这话,安德全又补了一句,“还是麻烦孟书记,再跑一趟吧。”
嘴巴上如此说,但安德全心里却骂乔红波,你他妈一天天,就不能给老子消停一点?
被你这么一折腾,以后我在江北,恐怕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孟建民呵呵呵地干笑两声,随即重重一点头,“行,安德全你是真行。”
然后,他悻悻地转身而去。
老子多少年已经不干这种跑腿儿的活儿了,没有想到,今天却被安德全给逼迫成了二孙子!
再次来到修大为的身边,孟建民说道,“修书记,这安德全不给面。”
“您看,我要不要把他喊过来,您亲自教育教育他?”
修大为顿时哑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江北碰钉子。
如果还是省委书记,自己当然可以教育他。
可现在,自己身上无职,如果硬要摆官架子,只怕被打脸的更狠。
想到这里,他沉声说道,“让他去一个没有人的包间,我要亲自见他一面。”
孟建民眼珠晃了晃,“要不,您移步对面的包间,我把他喊过来?”
“行。”修大为说着,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他坐在对面包间的沙发上,不到三分钟,房门便被推开了,安德全走了进去。
“你是安德全?”修大为上上下下,打量起了他。
“对。”安德全点点头。
“我已经说过了,青云会所没事儿,你还要查什么?”修大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修书记,我理解您的意思。”安德全不卑不亢地说道,“但是,警察有警察的规矩,我们必须照章办事。”
“否则,我可是要背处分的。”
“我已经讲过了,青云会所没事儿!”修大为的目光中,露出锐利的光芒。
安德全呵呵一笑,“要不这样,我给宋厅长打个电话,如果今天晚上的事情,他可以不追究我的责任,我立刻带着警察离开。”
说着,他不等修大为说什么,直接拨通了宋子义的电话。
我位卑言轻,想让我退缩也不难,那就看你能不能斗得过宋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