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杰怎么也想不到,周锦瑜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怔怔地看着汽车停在自己的面前,然后车门打开,紧接着一双长筒靴落地,“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今天的周锦瑜,特意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风衣。
这件衣服,还是乔红波给她买的呢。
说来也奇怪,在她的衣柜当中,这种长枪短炮一般的衣服,足足有上百件,可她偏偏就喜欢乔红波买的这一件。
平日里不怎么穿,但每一次出门,行李箱里必然会有这一件。
下午到了家,跟母亲深入沟通了一番之后,周锦瑜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对自己的家庭,并不十分了解。
她到壹号院的时候,父亲姚刚已经踏上了飞往云川的飞机。
见到母亲郭婉的那一刻,才发现一直乐观的母亲,似乎刚刚哭过。
“你们折腾什么呀。”周锦瑜无奈地说道,“都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能彼此谦让一点,我也挺不容易的。”
郭婉看了一眼女儿,目光中带着一丝惊愕,“你,你的肚子……。”
“我怀孕了。”周锦瑜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谁的?”郭婉失神地撅起了屁股。
她实在不敢想象,究竟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能从沙漠里种出粮食来。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西游记开篇那首诗的最后一句,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能让自己女儿怀孕的,那绝对是懂得造化会元功的得道大能!
这是在帮女儿逆天改命呀!
“狗的。”周锦瑜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之后,忽然觉得,这话似乎把自己也骂了,于是连忙说道,“明知故问!”
“这乔红波,还有这本事呢?”郭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要知道,为了能让女儿怀上孕,郭婉带着她拜访了全国名医,最后莫说是西瓜,即便是个枣儿也没有结出来。
乔红波这家伙,够准的!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周锦瑜皱着眉头说道,“你寻死觅活地把我喊来,究竟为了什么事儿?”
“你爸他,他不是个人!”这话说完,郭婉便再次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按照两个人的约定,姚刚去云川,而郭婉马上就要退休了,再加上郭婉的母亲年龄大了,需要人照顾,就不跟着去云川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中午的时候,姚刚回来之后,居然说了一句,令郭婉震惊的话:咱们离婚吧。
离婚?
两个人一起生活了一辈子,郭婉处处迁就他,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没有想到,这辈子都要过完了,他居然提出离婚!
郭婉当即质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姚刚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会承认,毕竟高紫瑛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有暴雷。
这种事情,没有捉奸在床,都不会有人承认的,更何况只是郭婉无端猜测呢?
在江淮生活了十多年,姚刚整天早出晚归,经常性地躲在书房里抽烟,为工作上的事情烦忧。
尽管是猜测,但郭婉已经认定,姚刚一定是有了别的女人。
否则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提离婚的。
“行,我跟你离!”郭婉咬着银牙吐出一句,随即站起身来,向楼上走去。
回到卧室,郭婉便哭嚎了起来。
郭婉与已经故去的郭盼不同。
她虽然张扬,甚至有的时候跋扈,但却毫无心机,并且心里的底色,甚至有些懦弱。
姚刚走了,并且走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只是对保姆交代,让她尽快劝郭婉收拾东西离开这套房子,因为很快就有新的领导入住。
看着哭的悲悲切切的母亲,周锦瑜沉声说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离吧,早点离也好。”
郭婉瞪大不可置信的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女儿居然劝自己离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郭婉问道。
周锦瑜一怔,随即连忙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胡说!”郭婉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你不知道,为什么劝我跟你爸离婚?”
这就跟打牌一样,你出一张三,别人马上用大王管上,这里面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有猫腻的。
再者说了,天底下哪有女儿劝父母离婚的先例?
“就我爸的性格,早离婚早解脱嘛。”周锦瑜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怜悯之色,“你想想看,跟他在一起生活这么久,除了动不动就冲你发脾气以外,他给你提供过什么情绪价值?”
“再者说了,我爸去了云川,天高皇帝远的,你这么之间半年也见不了一次面,整天担忧他会不会有别的女人累不累。”
“不如早点放过自己,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直接把郭婉给干懵圈了。
之所以把女儿喊回来,虽然口头上说的狠,可郭婉的本意却是,想让女儿劝一劝。
大不了,自己跟他去云川就是了。
谁能想到,这死丫头居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真是这么想的?”郭婉傻傻地问道。
看着母亲那副懦弱的样子,周锦瑜叹了口气,“他要跟你离婚,自然有要跟你离婚的理由。”
“修大为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官场如战场,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所以,我觉得他之所以这么说,一定有他自己迫不得已的理由。”
这一番话出口,郭婉陷入了沉默中。
最近一段时间,江淮的政坛风云变幻,高层的领导水深火热,中层的干部一天吃仨瓜,底层的普通干部一脸懵逼。
郭婉属于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
饶是如此,她也能感同身受地觉得,这种变化让人心惊胆寒。
“你爸,犯错误了?”郭婉眼珠晃了晃,“不应该吧。”
“哎呦,您就别想了。”周锦瑜连忙宽慰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想明白的。”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去清源了。”
“你还去清源干嘛?”郭婉诧异地问道。
“有些工作还没有交接完。”周锦瑜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出了门,直奔江北而去。
只是在路上,她深深地为母亲感到不值得。
别人不知道姚刚在外面,还有个儿子的事情,可周锦瑜早就知道。
只是,这种事儿,她不能对任何人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