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眠没好气地瞪着苏成意。
“你等下一头栽倒就老实了，到时候我才不会救你！刚刚的医生呢？”
“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苏成意的确觉得腿上没什么力气，随时都会膝盖一软跪下去，只好用手撑住门框佯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陈锦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向楚倾眠点头示意，后者很快领会到她的意思。
“好，那我在车上等你？”
“马上就好。”
“嗯嗯。”
这两人似乎心照不宣，早有预谋。
苏成意微微皱眉，隐约察觉到一丝诡异的不对劲。
她们俩在商量的事情，肯定跟他这次事故有关系。
但是，如果真是如此，又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当谜语人呢？
满腔疑惑，苏成意沉思半晌，决定从更好骗的楚大小姐那里入手。
于是，在大小姐走过来的时候，他胳膊一抬，挡住门口。
“去哪儿？”
“不告诉你。”
楚大小姐并不打算配合，气鼓鼓地撇了撇嘴角，玻璃似的漂亮眸子里面映出他的倒影。
这样一来，就更奇怪了。
他刚刚苏醒过来，这两人居然第一时间不是陪在他身边照顾，而是急匆匆地要去做其他的事情。
更恐怖的是，她俩甚至连修罗场的帐都不着急要跟他清算了。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苏成意眉头皱得更紧，觉得必须找个什么理由阻止她们的行动。
“不好，突然头好疼。”
苏成意顺势撑住额头，装出吃痛的样子。
他本来就还很虚弱，这样的演技不算拙劣。
楚倾眠果然被吓了一跳，马上凑过来扶住他，忧心忡忡地问道：
“啊？真的假的你别吓我呀，医生明明说内部的伤口恢复的差不多了怎么还会痛呢”
“不知道，可能刚刚起太猛了。”
苏成意继续装傻。
“痛就叫医生。”
这时候，另一边忽然飘过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反正你不遵医嘱，擅自起身走动，本来就是违规行为，再回去躺十天半个月的，估计就不疼了。”
陈锦之倚在病床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她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呼叫护士的红色响铃。
“.”
苏成意知道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把戏，只好偃旗息鼓，重新站好。
“突然又不疼了。”
“苏成意你再玩这些小花招试试看呢！”
大小姐瞪他一眼，好看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走开啦，我和锦之办完事情再过来，你自己好好休息，不许再到处乱走了，有什么事情.”
她话音一顿，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掩饰什么胡乱的思绪。
“等我们回来再说。”
“好吧。”
苏成意只好点点头。
楚倾眠虽然平日里耳根子软，但她既然说了这样一番话，就代表其实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大小姐脚上那双BottegaVa的靴跟脆响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成意才再次抬头看向病房里的人。
陈锦之依然斜倚病床坐着，没有看他。
苏成意定了定神，确保迈出这一步之后自己不会猛然一头栽倒在地，才大着胆子往里走。
陈锦之大约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向，却没有走过来帮忙扶他，还是那副悠哉哉的模样。
平日里短短的几步路这会儿走的却分外艰难，苏成意努力保持着面不改色的表象，一步步艰难前行。
眼看着马上就要抵达她旁边的病床了，苏成意却眼前一黑，膝盖瞬间软了下去，一不留神就即将要狼狈地跌坐在地。
却有人在这时候适时地搀住了他的手臂，顺势将另一边家属用的折迭床拉了过来，稳稳接住他跌倒的势头。
没有意料中的狼狈状况，苏成意抬起头来，对上陈锦之居高临下的目光。
“还下床吗？”
她尾音上扬，让人心跳加速。
“不下了。”
苏成意摇摇头，心想这想歪也是人之常情。
从下往上看的时候，陈锦之的这双桃花眼显得更加难以捉摸一些，好像九尾狐狸悄然翘起了尾巴。
苏成意睁大眼睛，如愿又看到她眼角那颗淡红色的痣。
“怎么流血了。”
陈锦之弯下腰，牵起他的手。
苏成意低头，才发现刚刚拔针的时候动作太随意，以至于针孔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往外渗血。
“没事的。”
苏成意再次摇头。
像这种输液的吊针，除了刚扎进去的时候有些刺痛，别的时候都是没什么感觉的。
陈锦之垂下眼睛，温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不偏不倚停留在伤口处。
羽毛一样柔软的触感，不知道为什么，苏成意莫名有些紧张。
“不疼吗？”
陈锦之的语气甚至带了几分笑意。
“不”
苏成意话音还未落，她忽然用了几分力气，于是伤口处更多血渗出来，染得她带着凉意的指尖都微微发烫。
“.现在有点疼了。”
苏成意的话紧急拐了个弯。
“会吗。”
陈锦之的语气温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说不上多疼，轻微却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电流通过。
“嗯？”
她执拗地要听到回答，苏成意只好点点头道：
“疼。”
“拔针的时候怎么不怕疼？”
陈锦之指节轻抬，观察着渗出血液的颜色，偏向于暗红。
和车祸那天他脸上的血不一样。
苏成意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好紧张地继续保持沉默。
“苏成意。”
陈锦之却用沾了血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两人对视。
居高临下的角度，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通过模拟测试伪造车祸之后的车辆，然后假装自己出了车祸，以此骗取同情，这就是你原本的计划吗？”
虽然知道陈锦之肯定能查到事情的真相，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是。”
这会儿这个状况，完全可以说是被她擒获了，没办法跑路。
苏成意叹了口气，只好点头承认。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最后这场车祸，完完全全是意外？”
陈锦之的语调轻扬。
苏成意对她的语气相当熟悉。
陈锦之这个人，永远只有在清楚知道答案的时候，才会提出问题。
没有什么辩驳的余地了。
“不是。”
苏成意老实回答。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陈锦之的眸光一沉。
她是明艳的美人，微微嗔怒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潋滟而妖冶的气息。
手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苏成意莫名感觉她有可能会给他一个力度适中的耳光之类的。
毕竟他所做的的确不是人事，这是继修罗场之后又一个非常过分的谎言。
但话又说回来了，陈锦之的耳光是惩罚还是奖励可说不定。
“.”
苏成意正在为自己的奇思感到震惊和汗颜，陈锦之突然毫无预兆地弯腰低头，发梢柔软地垂落下来。
病房的消毒水味道被替换成她身上的白山茶气息。
疑似威胁？
“下次不会…”
苏成意艰难地尝试开口，大脑飞速运转，想知道怎么才能获得眼前这只九尾狐狸的原谅。
“下次？”
陈锦之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大脑瞬间宕机。
苏成意下意识闭上眼睛。
而后嘴角感受到和手背一样的轻微刺痛。
直到这个久别重逢的长吻结束，他才听到陈锦之的声音。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