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哥,哥们儿有时真想不通你脑子里的沟沟壑壑是干嘛用,凌薇姐哪里配不上你,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个真心实意待自己的人不容易,能不能珍惜点…”
宁初夏感觉阳光爬上自己的脸,神游在梦中的意识一点一点填充回体内,门外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你是没亲眼看见,昨儿个你走以后,凌薇姐把那群女人收拾得满地找牙,倍儿给你面儿,看看以后谁还敢胡说八道。”
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家里应该有客人,但只能听到这个声音滔滔不绝,宁初夏没有听到段骁辰回话。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天空已经大亮,阳光肆无忌惮地铺洒了满床。
床,她在床上?
宁初夏眯着眼睛努力回想,她昨晚合衣睡在沙发上,怎么就能在床上醒来?
睡得太沉,竟一丝一毫都想不起。
客厅那个声音依然在滔滔不绝,没有停下的意思,宁初夏只好穿鞋小心翼翼挪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凌薇姐给我打电话时候哭得那个伤心,人家什么人,我什么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给人提鞋都不配,差不多得了,欲擒故纵也不是你这个做法。”
“我没有欲擒故纵。”段骁辰终于开口。
“不是。”那人语气明显着急,“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错过凌薇姐可有你后悔。”
宁初夏直起身子不想再听,两人对话涉及到段骁辰的隐私,虽然她好奇段骁辰身边的世界,可她不能以这种方式获取秘密。
段骁辰两次救她于窘迫,她更不该偷听他的隐私。
不过宁初夏初来乍到好像就获得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昨天那个叫关凌薇的女人喜欢段骁辰。
想想并不稀奇,段骁辰那样的男人,身边不乏追求者。
宁初夏用手指理了理头发,推开客房门,落落大方地出现在客厅。
沙发上口若悬河的男子没有注意到脚步轻盈的宁初夏。
段骁辰正对着她,抬头轻声说:“醒了。”
“醒什么醒?”
男子将半转的身子顺着段骁辰的目光正过来,看到宁初夏的刹那堪比见了鬼,整个身体哆嗦着后仰进沙发中。
宁初夏露出尴尬的笑容,举起手摇一摇,“嗨,你好。”
“这这这…谁啊?”男子探过手拽段骁辰的衣角。
“我叫宁初夏。”宁初夏指着段骁辰,补充说:“他朋友。”
段骁辰没当场拆穿她的谎言,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盒牛奶走进厨房,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男子顿时来了兴趣,拍拍旁边的沙发,“你过来坐下。”
宁初夏不太认生,压住裙子坐在男子左侧,“你也是骁辰哥哥的朋友?”
“对啊,我们认识好多年呢,我叫…”男子想了一下说:“我叫江乐天。”
“名字不错。”宁初夏笑着点头。
“那是。”江乐天嘚瑟起来,“我另一个名字更不错,有机会再告诉你。”
“现在说说呗。”
“看妹妹不是去那种地方的人,告诉你也没用。”江乐天转了话题,“你俩怎么认识的,这就住…住一起?”
“捡来的。”段骁辰端着热牛奶走出来,把杯子和面包放茶几上,“吃完回学校去。”
“妹妹还在上学,哪个学校?”江乐天人如其名,短短的寸头,右耳钉一枚黑色锆石耳钉,笑眼弯弯,让人觉得阳光快乐,心情明亮。
“对面。”段骁辰替宁初夏回答。
江乐天瞪大眼睛望着宁初夏,甚至连余光都没给段骁辰,满脸崇拜地说:“学霸啊,怪不得看起来就不一样。”
“学霸也偏科。”段骁辰忽然想起宁初夏昨天的话。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欠?”江乐天转过头瞪段骁辰,“能不能让我们好好聊天?”
段骁辰面不改色,和宁初夏说:“你不用回答他的问题,赶紧吃完回学校。”
宁初夏小口嚼着面包,在嘴巴里足足嚼够三十次才咽下去,她似乎找到接近段骁辰的突破口。
“我等会回宿舍换个衣服,昨天手机丢了,能不能陪我去再买一个?”
“不能。”
“好啊。”
……
段骁辰踹江乐天一脚,然后对宁初夏说:“你和同学去。”
宁初夏没应声,乖乖低头嚼面包。
江乐天揉揉小腿,趴在段骁辰耳边小声说:“别啊辰哥,哥们儿知道你俩清清白白,你有凌薇姐,饱汉不知饿汉饥,好歹想想你单身的兄弟好不好,这可是哥们儿的理想型,给个机会,求你。”
“滚,你理想型遍天下。”
江乐天没搭理段骁辰,弯着嘴角端起牛奶给宁初夏献殷勤,“喝点,别噎着。”
“谢谢乐天哥哥。”
甜丝丝的声音一击即中,简直比牛奶还顺滑,江乐天捂住胸口,表情很夸张,“妹妹,我以为你们这种名校学生只会学习,真没想到还人美嘴甜。”
“大家是挺用功。”宁初夏怯生生望段骁辰一眼,“所以不好意思耽误她们陪我买手机。”
“我俩时间多的是啊。”江乐天顺手拍在段骁辰胸脯上,“我俩陪你去。”他立刻回头挡着脸和段骁辰挤眉弄眼,“行吧?”
段骁辰把江乐天的手扒拉开,“别碰我。”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江乐天朝宁初夏笑笑,“等我搞定他。”
江乐天不懂段骁辰不开心的点在哪里,他们多年朋友,江乐天练就一双能从段骁辰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喜怒哀乐的眼睛。
“怎么了?”江乐天不敢上手搂段骁辰,跟在他的后面关住门,“刚刚说凌薇姐也没见你生气,陪小姑娘买个手机而已,不至于吧?”
“不要招惹她,我们和她不是一类人。”段骁辰扯下睡衣,露出紧实的腹肌。
“你把哥们儿当什么人,不了解我啊,我能对人小姑娘怎么地,单纯欣赏,做个朋友有什么?”江乐天摊开手,“就算我对她有想法,人家也看不上我,我有自知之明。”
段骁辰默不作声,套上一件白色卫衣。
“我看你是想太多,觉得哪个女孩都觊觎你。”江乐天靠在墙上,“虽然我承认这是现实,但以你的性格能领回家过夜的女生肯定不一般,头一次吧,在这个家里我可没见过女人影。”
“我家有女人,雪团子和闪电。”
“……”江乐天抽抽嘴角,“你管那俩叫女人?”
“昨天情况特殊。”段骁辰自顾自地换裤子。
“呦,特殊的事可多了去,我看就是有姑娘倒在门口你都不会让她进家。”江乐天抬抬下巴,问:“凌薇姐昨天在你门口等两小时,进门没?”
段骁辰手中的动作顿住片刻,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偏偏让宁初夏破例。
喜欢吗?
不是。
段骁辰很确定,自己是个冷静克制的人,他不会对见过…两三次的女孩产生什么心思,更没打算和宁初夏再有交集。
第一次帮她是因为宁初夏挡住转弯车道,他不得不去扶起她,看到那块稀烂的蛋糕,段骁辰想起副驾上正好有一块自己不可能吃的甜品,才会顺手给了她。
昨天是心情不好,正好找个理由发泄出来。
是啊,就是这么正正好。
再没其他。
他能记住这个叫宁初夏的女孩,也只是因为她倒在地上满身狼狈的时候,还抬头对他微笑,粉金色夕阳下的她那么明媚闪亮。
“你犹豫了。”江乐天兴奋地走来走去,“冷酷无情的哈迪斯居然因为女人犹豫,这算不算神祇三大奇迹?”他单手叉腰,另一手摸着自己的寸头,“要么别人总说朝夕相处比不得天降,我看凌薇姐胜算更小了。”
段骁辰穿好牛仔裤,随手捞个帽子压低帽檐,“闲得慌就滚回家。”
“还得陪妹妹买手机,不闲。”江乐天死皮赖脸跟着段骁辰回到客厅。
宁初夏已经吃完早餐,还把用过的杯子洗得干净透亮。
“我送你回学校。”段骁辰没多看宁初夏,径直去玄关处换鞋。
江乐天偷偷指着车钥匙给宁初夏使眼色,宁初夏跑过来拿起钥匙双手奉上,等着段骁辰接过去。
段骁辰拎起钥匙放进收纳盒,对江乐天说:“谢谢你帮我把车开回来,下楼自己打车走。”
“嘿,你这叫什么来着?”江乐天拍拍额头,“对,过河拆桥,你家住得快到郊区了,让我打车回,忍心啊?”
“嗯。”段骁辰打开门,“走不走?”
江乐天对段骁辰没辙,踩上鞋气呼呼地出门,像是…被主人强行赶出去的小狗…
宁初夏眼疾手快地把衣架上的西装拽下来抱在怀里,“我帮你洗衣服。”
“不用,扔掉吧。”
……
一年过去,段骁辰爱扔东西的毛病依旧如故。
“这套是定制款吧。”江乐天没眼色地凑过来,“好好的干嘛扔?”
“你要扔掉我就照着赔给你一件。”宁初夏凝起眉头,很认真地说。
“妹妹,别理他,你知道多少钱?贵着呢,你还是学生,哪有钱赔?”江乐天想从宁初夏手里拿外套,奈何她抱得很紧,拽了几下没成功。
“我有钱。”
看着宁初夏固执而倔强的脸,段骁辰给自己筑起的铜墙铁壁竟有些松动。他想起昨晚看到宁初夏缩在沙发里的委屈模样,拍了几下没有醒,把她抱起时还抓着沙发扶手不放,嘴里喃喃着身上脏,不要睡床。
睡梦中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段骁辰呼出口气,“楼下有干洗店,放过去就行。”
宁初夏抱着西装不说话,自顾自地走出去。
带上门,换段骁辰成为被动的那方,他还挺担心宁初夏真去给自己买件新的,像是这姑娘能干出的事。
讹诈一个学生,怎么说都于心不忍。
“洗洗还可以穿,况且这件衣服现在绝版,买不到。”
沉默。
“洗衣费你出,这样公平,好吧?”段骁辰实在拿她没辙。
江乐天此时此刻算是看出宁初夏的厉害,怪不得能成为踏进段骁辰家的第一个女人,她准确拿捏住段骁辰的软肋。
当然,前提是段骁辰愿意露出软肋让她拿捏。
“我回学校洗。”宁初夏终于开口。
“行。”
“你陪我买手机。”
“……”
江乐天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学霸的思维可真…”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宁初夏,舌头绕了半天吐出个,“清奇”。
“行不行嘛?”
“下不为例。”
“耶!”宁初夏跳出楼宇门,五月的朝阳明晃晃地包裹了她,宁初夏的年轻活力和明媚跳动的日光相得益彰。
江乐天抱臂欣赏,和段骁辰说:“如果在“神祇”,我就封她为集美貌和智慧于一身的雅典娜女神。”
“不是所有人都要属于“神祇”。”
“是啊。”江乐天微微叹气,“好羡慕她。”
“你们快走啊。”宁初夏挥挥手。
“来喽。”江乐天提气追上去。
段骁辰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头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