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年人没受伤当然是皆大欢喜,又因为唐景年突然从书院回来,唐母立马张罗着杀鸡买肉。看着小儿子惨白的小脸,唐母心疼坏了,决定要趁着儿子在家这几天,要好好的给儿子补补。
至于原本应该在书院读书的唐景年,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分溺爱原身的唐母,同样也被唐景年三言两语就糊弄了过去。
看到唐景年回来,家里的小孩子们屁颠屁颠的跟在唐景年的后头,高兴的直叫唤,扯着嗓门嚷嚷着“小叔爷爷”“小叔爷爷”的。
叽叽喳喳的,吵死个人!
唐母从屋里拿了糖块将孩子们哄走,又将屋子里的儿媳妇孙媳妇和孙女们使唤的团团转。
看得唐洛儿直翻白眼,全家这么多人就唐景年最金贵,他一回来就闹得家里人仰马翻的,就像全家人都是他的奴隶似的。
唐洛儿才懒得理那老妖婆,想使唤她?
门都没有,做梦去吧!
唐洛儿愤愤不平的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惹的她亲娘唐刘氏看了一眼。
唐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好在一年前唐洛儿上头的姐姐出嫁了,她现在才能一个人住。
唐家虽然小有家资,但是生活上并不算奢侈。
每日里也就是粗茶淡饭,地里种什么家里就吃什么,吃的唐洛儿嘴巴里能淡出鸟来。
尽管唐洛儿已经穿越过来一年多了,但还是难以适应现在的生活。对于这里的衣食住行,唐洛儿没有一样儿是觉得顺心的。
倒是每次这个小叔唐景年从书院回来,家里的伙食就能提高一大截,鸡腿当然是没有她的份的,但也能捞到几块鸡肉,菜里也能多些肉腥味。
这也就不难想象,孩子们对唐景年的归家,会有多么热切的态度了。
唐家在十里镇算得上大家族了,没别的,人多。
唐母是镇上有名的福气人,她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还全都养活了。
除了唐景年这个她四十多岁才生下的宝贝蛋,儿子个个都娶妻生子,两个女儿也早就已经出嫁。连年龄大些的孙子们都已经成亲生子了,想也知道,唐家是个多么繁盛的大家庭了。
时人都讲究多子多福,像唐家这样的家族人员庞大的,只要上头的老人还在,没分家的多得很。唐父唐母的年龄也大了,大家心里都有数,只等着唐景年这个最小的儿子成亲了,唐家才会正式的请了族老来分家。
不过唐家虽然明面上还没分家,然而实际上,各房都已经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跟分家了也没什么区别。当下唐家的情况就是,唐父唐母连带着唐景年一起,跟着老大唐景行一家,一起过生活。
总之,唐家在唐洛儿的眼里,就是一个落后封建蛮不讲理的大家庭,而唐母就是思想顽固偏爱幼子又重男轻女的老妖婆。
她现在的父母,说的好听些,是家里的长子长媳,是唐家以后的掌舵人,实际上在唐洛儿的眼里,两人就是这个家里不断付出,不停被压榨的老黄牛。
在这个家里最特殊最受宠的,就是她这个在书院里上学的小叔。
在这个时代供出一个读书人,是很不容易的。现在就是他们一家子人供养他一个,吃穿还都要是最好的,唐母生怕唐景年穿的差了,在书院里丢脸。
不说唐母私底下给的银钱,每次他从书院回家,走的时候都是连吃带拿。
这不就是吸血鬼?!
可偏偏这个小叔,吸着她全家的血,踩着她们家往上爬,还不知感恩,整天在家里摆着他那副读书人的臭架子。
现在还只是个秀才,鼻子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回到家就跟大爷似的,一点儿活都是不沾手的。
书读的不怎么样,架子倒是大得很。
一看就是个白眼狼。
这样的人,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对自己的父母兄弟,唐洛儿自然是怒其不争的,可她的想法不被家里的任何人理解,他们早就被这种长期的畸形的生活环境给驯化了,根本就不知道反抗。
一想到自己后半生就要生活这样的环境里,嫁一个差不多的人家,生那么多孩子……唐洛儿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想想就觉得窒息。
可说到死,她也是不敢的。
只能就这么活着吧。
唐洛儿倒也不是真的就恨唐景年,恨的想他去死。
今天唐景年被人打死的消息传回来,唐洛儿也吓了一跳。
她纯粹就是不想看唐景年这样浪费时间,所以才使了法子,让街上那些二流子们去勾着唐景年出去玩,最好让他荒废了学业,让他熄了赶考的心。
唐洛儿虽然对历史上的科举没什么了解,但也知道想要考上举人进士是很不容易的,范进中举的时候都是老头子了。
唐景年要是一直这样读下去,他们家就得一直养着。
能考上秀才就已经是侥幸了,还不如早早的另寻他法,别一门心思的在这条路上吊死。
一开始唐洛儿也没瞧上那些街上二流子,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从唐景年的同窗入手。
可现实是唐洛儿不认识唐景年书院的同窗,手里也没有多少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人在几个二流子耳边蛐蛐。
果然,这些游手好闲又兜里空空的二流子们,很快就将目光放在了唐景年的身上。都不需要她再多做些什么,就像唐景年这样年轻气盛的好学生,自然是逃不过那些二流子的手段的。
晚上的菜色果然是丰盛了不少。
唐景年在桌上的地位依旧稳固,硕大的鸡腿也理所当然的放进了他的碗里。
唐洛儿和她的大嫂二嫂侄子侄女们,坐在另外的小桌子上,小桌上的饭菜看着大桌上差不多,可里头的肉和鸡块都被提前挑出去了,就剩下零星的那么几块。
唐洛儿真想把桌子给掀了。
这操蛋的生活!
唐景年夹着鸡腿啃的正起劲,一道火热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抬头一看,他那个小侄女的眼睛里都是熊熊的火光。
大口的鸡肉咽下去,唐景年一笑,“大嫂,今儿这鸡是你炖的吧?你手艺真好,这鸡腿香得很,我在书院就想着这一口呢。”
唐刘氏脸上露出了笑,“好吃就多吃点,你要还想吃,明儿大嫂再杀一只鸡。”
于是大桌上那一碗鸡肉,大都落到了唐景年的肚子里。
一家人欢声笑语和乐融融。
唐洛儿:更气了!
这一晚,唐家老大夫妻俩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唐刘氏想到自己的小女儿洛儿,愁的晚上都睡不着觉。眼看着就要嫁人了,突然就跟自家的小叔子不对付起来。
她也不是没跟洛儿好好说过,可洛儿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却一点也不改。
小叔子平常住在书院,就是偶尔才回一趟家,就是装也得装好了,别露在面上,免得叫婆母看见了心里不痛快。
再说唐家现在最有出息的人就是小叔子,以后洛儿嫁人了,娘家有个厉害人也是她的依仗,唐刘氏怎么也想不明白,洛儿到底是怎么了?
就为了争那一口吃的?
比起别的人家,唐家的女儿养在家里的时候,过的日子已经算是好的了。
唐刘氏越想心里越是难受,洛儿这样不饶人的性子,以后嫁了人还怎么过日子?
“洛儿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越发的牛心左性了。从小都是一起长大的,怎么就突然看年哥儿不顺眼起来?”
唐景行夜里也越想越觉得不对,景年是什么时候跟二赖子他们认识的?
为什么今天还是他们抬着担架送回来的?
还看上去跟他们很熟的样子。
还有到家时,娘问起景年怎么突然归家,他那支支吾吾的神色,一看就不对劲。
明儿还是派老二去书院附近,好好的打听一下,看景年最近在书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突然,唐景行猛然坐起身,踩着鞋子去到隔壁小儿子的房中,把儿子拉起来一顿吩咐。
唐刘氏被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的翻来覆去的不睡觉,又闹什么妖呢?
问他个话,又没想着让他回答,怎么还闹上脾气了!
唐刘氏气得踹了一脚丈夫的被窝,转过身自己睡了。
唐景年在家待了两天,走的时候,都还没开口,唐母就趁着家里人都忙活起来,悄悄的往唐景年常用的荷包里头塞了个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