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雨耕山的坡道往上走,就是教堂后方的神甫楼。这是一幢四层葡式建筑,砖墙是灰墙白柱,二层以上木制的红窗红栏。如今底层都作为沿街特色商业,大多经营的是西餐厅和酒吧,非常符合建筑自身的特色。
七三带着苏世走向了其中一家不起眼的门店。门店没有任何招牌,也没有其他商店用来展示商品或店内装修的大门和落地橱窗。仅有一个和平常家中入户门尺寸相同的大门,若不是上面挂着“营业中”的牌子,外人根本想不到这还是正常营业的商店。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里面摆放着十几个大小规则不一的柜子,柜子上摆放着许多造型各异的手工艺品,入口处的收银台空无一人。如果不是每个工艺品上的价格不菲的标签和“非买勿碰,谢绝还价”的提示牌,苏世还以为这是某种文化艺术展览馆。
商品的深处没有柜子,而是长约五米的米色长条桌,长条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桌面前有个女孩正在认真看书。
女孩扎着马尾辫,斜阳金色的余晖洒在她清秀的侧颜上,她不经意用手指将垂下的刘海撩到耳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苏世他们进来。
“好看吗?再看要加钱了。”
“嗯。嗯?”
又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苏世身后传来,已经看入神的苏世下意识回答,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一个人。这个女孩身材娇小,穿着白色短袖,五官还算精致,眼睛很大。头发不知是染的还是天然,有些微微发黄。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女孩扬了扬下颚说,动作和神情让苏世想到了小学门口的初中生。只是按照女孩不到一米五的个头来说,恐怕也只能算上小学生。
苏世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一旁的七三,七三指着眼前的这个娇小女孩说:“狮子山,穆小白。”说完又指向远处看书的女孩说:“雨耕山,孙听雨。”
“交接完了,晚上的任务我已经安排好了。规矩和上次一样。”七三说完扭头就离开了,和上次茶室的离开一模一样,洒脱的动作让苏世感觉这个男人或许就是这种性格。
“哎,别走啊。”穆小白看着扭头就走的七三在后面喊道:“你都升职了!不安排升官宴也就算了。散伙饭你总要安排安排吧。”
穆小白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已经传来了七三关门的声音。穆小白生气吐槽了一句“抠门的老腊肉”后,注意力来到了苏世这里。
“新来的,你安排安排。迎新宴。晚上宵夜啊。”穆小白仰着头背着双手说道,模仿出老气横秋的模样。配上她还不到苏世胸口的身高以及稚嫩的面庞,显得十分滑稽可笑。就在苏世打算好好调侃一下这个爱装老资格的小丫头时,在旁边一直看书的孙听雨突然开口。
“蓝肆,你今天晚上去医院,这次回魂任务要找你有用。”
“回魂”这个名词苏世听金桂说过,是整个解梦过程的倒数第二步,也是解梦人负责的最后一步。
患者如果长时间被梦魇感染,会彻底破坏梦境的功能,就算除魇结束,梦境也无法自我恢复。这个时候需要在解梦人干预下,人为制造一场梦境。如同发动机打火一般。一旦开始正常运转,患者就可以在后续的梦境中逐渐恢复正常功能。
“回魂”完成后,最后由大砻坊人员监视大约一周,如没有异常整个解梦过程就结束了。
晚上的任务苏世没有接到通知,原本应该是由七三完成,本就有打算提出观摩学习,现在孙听雨开口要求他参加自然更好。
看了一下时间,苏世没再多言,直接赶去医院。同事还算好说话,苏世轻易的就留在了办公室。
“梦分四类,分别是哪四类?”
一位穿着灰色马褂的老者坐在书桌前问道,他身材消瘦,留着稀疏的长胡须,身后的牌匾上写着“腾程初步”的繁体字,周围七八个课桌椅上坐满了孩童。
“肖云,你来答。”老者指向苏世旁边年约七八岁,身着黑衣的一个男孩。
男孩起立后清了清嗓子,无比自信回答道:“梦分四类,阴阳浅深。荒鸡为界,前为阴,后为阳。浅梦如浮萍,醒后不可忆,深梦如扬沙,手中留残渣。阴泄怨,阳望愿,阴可去魇阳还愿。”
“那回魂梦需要哪种梦呢?”老者满意点点头继续问。
“浅阳。”肖云回答。
“为何?”老者再问,然而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肖云,他不由得愣在原地没有开口。
老者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不错了,坐吧。不过所谓学问,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梦境之序,先由浅入深,再由深浮浅。无论何时入眠,皆按此顺序。浅梦补神,深梦润魄。正所谓神可气补,然魄损难润。因此我们要求你们午休,就是为了补神。下午上课时可以神清气爽,但午休时间不宜过长,因为一旦由浅梦进入深梦,被唤醒时容易损魄,得不偿失。”
“被驱魇者神魄俱损,如若一上来回魂梦就浅阴造梦,泄怨亢神,病人虚不受补,反而适得其反,这是其一。且二,黄粱美梦总有梦醒时分,病人醒后虚妄过强,易生事端。故而用浅阳梦,无知润梦方为上方。诸位谨记。”
“弟子铭记。”
包括苏世在内,所有孩童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就在苏世回答时,他忽然闻到一股清凉的味道,这味道清凉中夹杂着药香和某种辛辣感,如同两条小青蛇从他的鼻孔钻入直达脑袋。
苏世醒来,看见穆小白正拿着某种绿色的膏药对着自己的鼻子。
孙听雨和穆小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苏世环视周围,同事趴在桌子上鼾声震天熟睡着。
“走吧。”孙听雨淡淡说了一句,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开始吃了起来。苏世不确定那巧克力具体有多少,估算差不多是他认识的某位天天喊减肥的同事一个月的巧克力量。
“要我做什么。”苏世问道。
“做个春梦。”孙听雨吃着巧克力嘟囔着说,语气不容置疑,看向苏世的眼神如同养殖场看种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