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从趴着的桌子上醒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四周都是乳黄色的墙壁,屋内摆放着一排办公桌,电脑,资料柜。墙面上挂着几张医生的工作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写着科室和医生的职务,其中最后一张还略显帅气的医生照片下面写着:精神科医师,苏世。
“竟然在办公室睡着了?”
缓了几秒后的苏世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拾起办公桌上散落的文件。他还特意打开抽屉瞄了一眼里面藏的酒,如果被人发现值班偷喝,那他麻烦可就大了。
就在收拾的时候,一张漂亮女人的照片吸引了苏世的注意。
这是他其中一个病人。
照片上的女人浅笑而立,穿着黑白相间的连衣裙,戴着蓝色的礼帽,她的丈夫站在身边搂着她的腰。那个是一个帅气阳光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时髦的夹克衫,三七分的头型,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这照片是他们蜜月旅行的时候拍摄的,也是苏世手中仅有的她住院之前的照片。
苏世再次翻开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档案。档案上的照片女人穿着患服,面容憔悴,消瘦的脸颊凹陷明显,灰色的眼神如死水般充满绝望。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一般人根本无法认出这两张照片上会是同一个人。
苏世出神地望着两张判若两人的照片。
幼年时因父亲经常家暴而导致母亲离家出走。离异后时常受到父亲的打骂。成绩优异,考入名牌大学。在校期间认识了后来的丈夫王志伟。经过大学和工作期间王志伟锲而不舍的苦苦追求,两人终于在长达七年后修成正果。
王志伟家境殷实,婆媳相处和睦。婚后丈夫的关爱更是无微不至,按照道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是幸福美满。但问题就出现在婚后的第三年。这一年王丽萍生父亲去世,女儿出生,王志伟家的生意也出现了一点问题。这一年开始王丽萍就开始表现出精神上的不正常,可惜的是此时王志伟家里正因为生意的问题弄得焦头烂额而没有重视,就在最后终于生意稍有好转的时候出了大问题。
次年,王丽萍在家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儿。
“所谓悲剧,就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撕毁了给你看”
病例摘要:
既往体健,体格智力发育正常,性格随和,同事家人关系良好。父母离异,其父已故,有酗酒和家暴史。疑二系三代精神病史。
体格检查:T36.8,P74次/分钟,BP120/80mmHg。躯体及神经系统检查未见异常。实验室检查,脑电图,头颅MRI等;报告均正常。
精神状况检查:PANSS评分112分,YMRS评分14分,
最终她的诊断为爆发型人格障碍和精神分裂症,危险性为最高的五级,一直住在特殊看护室,治疗至今仍无好转。
苏世合上了档案,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快22点了。今天他是今天的病区值班医师,按照规定他需要查房至少一次。
苏世洗了一把脸后,就朝着PICU(封闭式病区)走去。通过铁门后就是浅粉色墙面的病区,但是在苏世踏进病区后就感觉到有些异常。
太安静了。
“值班的人呢?”苏世心中刚起疑虑,远处的走廊传来一声异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顺着声源走去,方向正是特殊看护室的方向。
走廊的灯光已经调节成了夜间模式,昏暗的走廊上一排房间房门紧闭,唯独其中的一间房门虚掩,半开的房门露出屋内白炽的灯光倒映在地面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箭头。似乎是在提醒苏世他的目标。
那个房间正好就是这一层唯一的特殊看护室,也是王丽萍的房间。
坏了!
苏世看到房门打开心中不由一惊,连忙小跑冲了过去。病区对于物品有严格的管理,基本是塑料制品,甚至对于长一点的鞋带和耳机线都是不允许存在。特别对于有王丽萍这样的危险程度五级的患者,任何一点疏忽都可以铸成大错。所以安排她进入了四周都是泡沫垫的特殊看护室。
房间门推开的一瞬间,苏世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下来,王丽萍还在房间内没有外逃。她此时正笔直地坐在床边,双眼紧闭。在她的对面,同样站着一个女人。这是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女人。她面容清秀,发如锦缎。胸口挂着一个眼泪形状蓝色玉石的银色吊坠。只见她伸出右手中间的三根手指放在王丽萍的额头,同样也是紧闭双眼。
苏世刚落下了的心再次悬了起来,病房出现了陌生人!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这个陌生的女人弄出去!
先不管她是如何进来,要干什么。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对患者还是这个女人都十分危险。然而就在苏世的手刚刚搭上陌生女人肩膀的瞬间,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时间突然仿佛停滞,周围的一切开始如同滚烫的沥青般融化,房间的色彩如同牛奶般糅合并流淌。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苏世感觉自己的鼻子里有东西涌入,同时耳道内有微微的刺痛感,就像是潜入了数米深的水里。
数秒后,就像是一股电流从天灵盖击中并瞬间直达尾骨。几乎是同时周围的景色又开始发生变化。原先如沥青般黏稠的四周开始变得稀稠,最后就像是墨水在湖中散开般逐渐淡化。苏世惊讶地发现,原本的病房已经不复存在,他现在处于一个客厅之中。
苏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家具大多是木制,黄色漆面下的纹路清晰可见。红色木制的洗脸盆架上面摆放着底部印着红色牡丹的搪瓷脸盆,铝制的台扇转头时发出的噪音以及柜子上挺着大肚子的显像管电视,都说明所处的客厅是一个80年代风格的家庭。
鼻子和耳道的不适感依然存在,现场感知的一切既虚幻又真实。
虚幻是因为像是在水中的感受,甚至连说话都无法发出声音,可以感受但是无法实质性的触碰。
真实是因为感觉太过于真实。木头的纹路的触感,刺眼的灯光晃亮着眼睛,甚至是餐桌上红烧鱼的香味都让苏世感觉有种进入了别人生活的真实感。
就在苏世还在感受着亦梦亦真的时刻,他看到了不远处厨房的一个女人的背影。而这个背影似乎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向了苏世这边。这个女人很漂亮,眉宇间的五官让苏世感觉有些熟悉。
“王丽萍?”
苏世想到了刚才照片上的女人,下意识喊了一句女人的名字,明明是自己说话了,在苏世的耳中就变成了水底浮起的水泡声。
女人回头朝着苏世的方向看来,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大门也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人在家吗?”
女人似乎听不见也看不见苏世一样,回了门外的男人一句后就径直走向了苏世。在苏世惊愕的眼神中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他此刻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的一个幽灵。
还没等苏世反应过来的时候,颈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拉扯感。这种感觉就好像苏世小时候不小心掉到水塘里后,被眼疾手快的父亲一把拎起来一样,同时周围的景色飞快流淌。
下一个瞬间,苏世就又回到了病房的地板上。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恶心袭来,伴随着脑袋的剧痛和身体的无力感。
啪!
苏世失去了肌肉的控制力,像烂泥般摔在了地上。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搞什么!不是清场了吗?”
苏世耳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的尖锐声音可以明显感受到生气。
此时的苏世已经睁不开眼睛,他只听到脚步声快速靠近自己,紧接着手腕感觉到有手指搭在上面。
“溺水了?”另一个女人疑惑的说,她的声音明显柔和了许多。
又一个厚重的脚步声在苏世身边传来,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