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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解寒和叶连胜赶到码头仓库所在片区的拘留所时,带走叶连胜的几人都已经被装车了。
“哎,咱们文渊监来的是哪位上尉啊?现身聊两句再走哇?”文渊监出自都护府,来的人一定有军衔。解寒凭借着在都护府服役的经历判断,“五监”中出现场的一般来说最高也不过上尉。
车后转过来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粗矮壮汉。这人身披皮夹克,嘴里叼着牙签,液压钳般的双手揉搓着晒成泛出铜色的皮肤,一只眼眯成条缝,另一只眼瞪得溜圆。
好家伙,这位是个人物啊。解寒打眼一望面相就知道来者不善。
“谁啊,你们?”壮汉嘬着牙签,混着西北口音,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解寒挤出笑脸正准备贴上去,高跟鞋疾步踏地的声音从身后由远及近。
“我是缉税特署警司,潘珩沅。”潘珩沅大步流星上前,“请问您怎么称呼?”
壮汉放下牙签,原地向潘珩沅抬手敬礼:“文渊监,迟定策。”
“您定策可一点也不迟啊,我们前脚刚收网拿人,您后脚就想截断带走吗?”广陵元见这黑糙汉子对他长官表露尊敬,也胆大了几分。
壮汉拉下脸又瞪向广陵元:“小白脸这有你什么资格说话?”
“迟主任,”潘珩沅屏退广陵元,“您还是要先给我一个解释。”
“都护府有令。”壮汉从衣兜里掏出一封叠得四四方方的公函,展示给潘珩沅。
“我们一言长官和贵监的仇主任有约在先,IPID缉拿马来商会疑犯归案、查明案情后,会移交相关人员给贵监。”
“仇主任?我们哪个仇主任?你们一言长官是吧……他人呢?我直接找他。”
“一言长官办案时遭遇意外,还在静养休息,不便出面。”潘珩沅带着些怒气作答。
“哦,那等你们一言长官能出面了,我再找他汇报。”壮汉甩甩手就要撇下潘珩沅他们走开,被解寒向前几步拦住去路。
“小子,起开。”这位迟主任低吼着向解寒发出警告。
解寒嘿嘿一乐,示意他往身后看。
全副武装还未休整的沃夫冈带着他战术单位的队员靠了过来。
壮汉啧了一声,“好吧,那个……“福禄寿喜”行动,副指挥是谁?”
居然知道IPID的部署?解寒一时诧异,不自觉和潘珩沅交换了眼神,潘珩沅的眼神里也同样表露出惊讶。
“我以副指挥身份接任临时总指挥,解寒督察任临时副指挥。”潘珩沅挺身上前,“你可以和我们讲。”
大姐你这别把我名字给捎带上啊!解寒在心里呐喊。
黑糙汉子似乐似不乐地瞟了解寒一眼。
“告诉你们一言长官,就说是老仇托我给带的话,”迟定策凑近前对两人低语,解寒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体味,“就一句,秋拍预展提前了。”说完,糙汉子即刻拉远身位,摊开手臂,“你们可以联络你们的长官告知刚刚那句话,我连人带车在这等着哪也不去。”
潘珩沅蹙起眉头,转身打了个电话。解寒站在原地,与沃夫冈那边包夹着迟定策带来的人形成对峙。
很快潘珩沅就回来了,她带着迟疑地抿了抿嘴,“你们走吧。”壮汉拱了拱手,转回车后。不一会,关押着马来商会股东的车开走了。
潘珩沅举起手机:“长官,他们已经带人离开了。”
“嗯,你们辛苦了,先交给他们,我心里有数。”一言略带虚弱的声音在手机里传出,“欠人家的情,总是要还的。”
2
叶连胜被一辆公共的士丢在多闻艺术中心门前的广场上。
在“水榭亭台”一整夜的鏖战过后,本以为自己以戴罪立功之身可以好过一点,转眼间就被人拉去突击审讯到了次日下午。相当要命的是,新来的这伙人似乎完全不在乎IPID或者马来商会,他们的关注点只有一件事:运进星洲的那批文物古董里到底都有什么。
这才是叶连胜最初的盘算——他依托人脉专门入手了几件“有些古怪”的古董(后来才晓得是文物)混入走私的古董文玩当中,就是为了引起相关部门对古董来源本身的注意,进而将线索引到马来商会和“李老板”的事件上。匿名举报码头仓库、自行防火假装失窃也都是为了配合圆谎、加速暴露。
但偏偏引来的不是监督这方面的有关部门,而是专职缉查税务犯罪的IPID。他就只好顺水推舟,借由缉税特署的手去掀开马来商会的装裹,又在紧要关头放走关靖换取直接与“李老板”对话的机会。尽管事态发展曲折,好在目的就要达到了,按照推演,接下来就应该是马来商会股东之间的相互攀咬指认,他通过事先和关咏杰的串供将脏水都泼到已经死了会长全琮和王、宋两家人身上,保一手关靖和幕后的“仁叔”——也就是他认定二十年前的“李老板”。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起了变化,原先看起来没有触发的引线此时突然拉动,那批现在对他已经无关痛痒的文物再一次被提及。叶连胜真的已经无法思考、无法盘算了,这次他直接交代——他知道那批古董文物里都有什么,他全都见过。
被丢下车的叶连胜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此时天气阴阴沉沉,但他还是觉得外面太亮、太刺眼了。可能是他的虚弱无力太过明显,两名保镖一样的角色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一左一右架着他进入多闻艺术中心秋拍预展的展馆。叶连胜被要求识别出预展中的拍品哪些是经由他手带进来的。
今天是预展日的第一天,前来参观的人数还未达到顶峰。多闻拍卖行的这次秋季拍卖相当丰盛,从书画、陶瓷、玉器、紫砂,到钟表、古琴、窖藏、茗茶,再到古籍善本、珠宝翡翠、文房珍玩,可谓是包罗万象。叶连胜毕竟给IPID做了一段时间的线人,也懂得审时度势,抬起胳膊担在两名“保镖”的肩膀上,摆出一副通宵嗨皮尚未恢复元气的阔少姿态,脚步虚浮地被带到古籍善本预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