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真的假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们!”王延德强装着镇定。宋鸿贵也在一旁将信将疑:“这没道理吧,再怎么讲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
叶连胜问王延德:“知道“庭深几许”吗?”
“知道,仁哥的生意。“雀夫人”在经营。”
“那你知道,”叶连胜无视了一旁慌乱地打着手势让他不要再讲下去的宋鸿贵,用手指了指还在地上趴着的王应熊,“幕后的老板是你的好儿子吗?”
“你?!”王延德试图一把拽起地上的儿子,不知是力气不够还是王应熊太重,完全拉扯不起来。王延德只能一边拉拽着一边努力弯腰低头质问起自己的儿子:“你到底接手了是不是?!我当初是怎么嘱咐你的?不要掺和这些生意!我求你仁叔放过你的!”
王应熊一抬胳膊挣脱出来,之前被叶连胜两下揍得鼻青脸肿,现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含混不清地嚷着:“你天天就这也不让我碰,那也不让我沾,就让我跟在你屁股后边,然后还嫌我没出息!我要成立我自己的事业!我要别人看得起我有错吗?!”
王延德五官全都皱在一起,急得快要哭了:“你知不知道那些生意不干净!明不明白干这种行当是犯法的!”
“你们做的事情很干净吗?!仁叔给我这个机会是瞧得上我!他关咏杰成天在我们面前吆五喝六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你咽得下这口气吗?你做老子的不知道争,我做儿子的不得争一争吗?!”
王延德用力晃晃脑袋,好像在驱散这些话语,扳起王应熊的肩膀,抱着些许希望地询问道:“你跟爸说,你有没有参与到“庭深几许”的实际运营?是不是他们就拿你挂名做做样子?快说呀!你不说清楚爸也没法救你!”
叶连胜看了看表,在对面幸灾乐祸地插话:“不光是你儿子参与,你自己也有份——“庭深几许”就建在你夏日皇冠酒店的里面!你每一家酒店在暗地里都开了这种生意,你这个老板还不知道吧!”
王延德如同五雷轰顶般僵住了,也松开了攥着自己儿子衣服的手。“这么多年,一直拿应熊威逼我就范。”这个快六十的小老头喃喃自语,像是在自白:“每次都是说:“你不做,就让你儿子去做”,我能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儿子,我这儿子要是出了事,和他妈我怎么交代,他媳妇、他孩子我怎么交代……”正说着,视线划过旁边打着哆嗦的宋鸿贵,王延德再次怒从心头起,伸出手来就掐住了宋鸿贵的脖子。
“老宋!你他妈的不讲究啊!联合仁哥坑我儿子?这可是你干儿子!你就干这种事?!你还是人吗?!”
宋鸿贵挣扎着,嘶哑开口:“老王!你有儿子,我也有女儿呀,我也是被逼无奈……应熊又是做大事的人,能有机会在仁哥面前和关家分庭抗礼,想着是个机会不是。”
王延德甩手松开了宋鸿贵,“好!好!好!”又一把抓住王应熊的脑袋看了看,“做大事?分庭抗礼?好你个“仁义李”呀!你可真仁义呀!”王延德悲愤交加,指天叫骂。
叶连胜掐着时间,计算着IPID还要多久才会包围这里,听到这话头皮一跳。
“仁义李”?
姓李?
“李老板”?!果然是他?
这是“李老板”在马来商会的唯一可能了。这几个人见不到“仁义李”,没有价值了,先放出去把水搅浑。叶连胜快速权衡了利弊,自打他刚才下定决心背刺缉税特署,思路就愈发清晰。
彻底堵死了后路,就不再有后顾之忧。
“好了,先不要说这些。IPID的人马上就要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叶连胜催促着。“对、对,”宋鸿贵搓了搓自己涨红的脸,“老王你不是还有艘快艇,先逃活命,回头再算账。”
几人急匆匆地冲出房门,呼喊着手下接应。在走廊里找房间伺机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看见四个大男人一齐狼狈地跑出去,纷纷惊讶得合不拢嘴。
跟着跑到楼梯拐角,叶连胜猛地兀自转向,甩开前面几人抬腿上到第三层。一方面,他很清楚,以IPID布下的天罗地网,这个时候跑是跑不了的;另一方面,全琮、关靖和关咏杰还被蒙在鼓里不清楚情况,而他们可以带他找到那个“李老板”或者叫“仁义李”。
叶连胜站在墙角,整理整理衣服,深深吐出一口气。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既然出卖,那就出卖得彻彻底底!
三楼的干蒸房门口。叶连胜在一众安保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给自己剥了个精光,将衣物丢到旁边的竹篓里——他前面已经将身上所有的监听监视设备都损毁丢弃了。裹好了浴巾,一名喽啰敲了敲门,等待几秒后打开,全琮、关靖和关咏杰正在里面等着。
“怎么就你自己?老宋呢?德叔他们呢?”见到只有他一个人,关咏杰问。
“哎呀,星洲空气潮湿,做做干蒸真挺不错的。排毒养颜,去去湿气。”宋鸿贵像是完全没听到问话一般,自顾自地在小房间里架铺的连体木床找了个位置坐下。
关咏杰见叶连胜这个反应,转头看向自己的爹,做出疑惑的表情。关靖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被叶连胜突然打断。
“仁叔什么时候来?”叶连胜挠了挠鼻子,“不是说仁叔要见大伙吗?要说事情?”
“仁哥身体抱恙,先不来了。等人齐了我和大家说。”全琮狐疑地盯着叶连胜缓缓开口,“短信里不是说了,没看见吗?”
叶连胜打了个哈欠,挠着脚心,歪着头睨着三个人:“先和我说说呗?”
“等人齐了再说!他们人到底在哪?看见还是没看见?”全琮颇为不满地回应。
“你到底是要等人齐,还是根本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关咏杰刚想喝止叶连胜这种不敬的语气,被关靖在旁无声拦下。
“你什么意思?”全琮没有注意到旁边父子的小动作,专注于叶连胜。
“你是不是在等仁叔的消息?王延德说,“仁义李”和他们都是单向沟通,只有你们二位才能和他说上话,是这样吗?”叶连胜用手指在全琮和关靖之间晃了晃。全琮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关靖的脸色则是愈发凝重。全琮斟酌了一下,还是做出了解释:“马来商会的前身叫“家佬会”,仁哥是我们的龙头老大。后来,“家佬会”遭到变故,仁哥出去避风头。等他再回来主事时,就剩下关靖和我还在星洲干着些营生。”
叶连胜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关靖和关咏杰的反应。关靖一脸不置可否,关咏杰则是微张着嘴,像听故事一样。看起来全琮的解释是属实的。
“那时的“家佬会”虽然已经凋亡,但仁哥的实力、人脉都还有。常常帮衬我们,也经常会差遣我们做事。后来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仁哥请到了一些海外资金代表,吸纳了老王、老宋,还有“苏门李”一起成立了马来商会。仁哥年纪大了,不愿意再抛头露面,就扶了我做商会会长,关靖协助我主事。这一晃,也有三四十年了吧。”全琮发出感慨。“所以,仁哥与我和关靖联络,与老王老宋都是单方面知会,就不奇怪了吧?”
叶连胜点点头,听上去“仁义李”曾为了避风头而离开了星洲一段较长的时间,甚至是数年的时间。
“而我也确实是在等仁哥的消息,所以我们一直问你其他人去哪了。”全琮看着叶连胜。关靖则低头在关咏杰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再提一个问题,告诉我,我就回答你其他人去哪了。”叶连胜猛地站起身,挡住了听到关靖指示想要出去的关咏杰。
“你说。咏杰,你先回来。”全琮挥了挥手,示意关咏杰不要轻举妄动。全琮则在一旁皱起眉头表示不悦。
“仁叔有一个女儿,是什么时候有的?”
这个问题好像超出了全琮的预料,这个老头看了看旁边的全琮,挠了挠脸,琢磨着回答:“应该是仁哥离开星洲那会生下的,好像也没跟着仁哥回来,一直就养在外面。出嫁之前的那些年仁哥还时不时往外面跑,应该是去看他姑娘的。”
这就对得上了。
不知是不是在干蒸房里的不断排汗,还是终于拼好了答案轮廓的拼图,叶连胜只觉得自己心情大好,通体舒畅。
“安排我见仁哥一面。”叶连胜站在明明是身份最高的全琮的对面,却指着旁边的关靖说道。
关靖眯起眼睛,“你凭什么见他?我凭什么帮你?”
“嗯……就凭……”叶连胜将拳头抵在鼻子下面,假装思考,按捺住心里想要畅快大笑,“就凭我是缉税特署调查你们的线人,就凭他们正在带人把这里围住,就凭仁哥已经做局把你们卖了,就凭那三个“老帮菜”已经让我放跑了。”
然后他将刚才向宋鸿贵等人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老王老宋他们跑不掉,全会长跑不掉,小关理事长也跑不掉。”叶连胜享受着自己敏捷的思维和关靖脸上的惊慌,“只有你,只有你关靖表面上和马来商会的业务关联最浅。你还有机会逃脱。至于凭我,IPID的线人,我的证词能帮你救你儿子。”
“爸,你别信他的!”关咏杰试图上前,但叶连胜发力隆起的肌肉却退了他的意图。“我现在就喊人弄死他!”
“我当然可以被你们弄死。”叶连胜藐视着关咏杰,“我的理事长啊,你搞搞清楚。我活着,你们父子才有活路。”
“关靖,你去不去?”叶连胜终于能肆意笑着,笑得愈发狰狞。“投在叶连胜身上的浸没成本太高了,当然要让他多做一些事情。要不,让你儿子去?”他重复起了当日在弘亨酒家包厢里,关靖和王延德说过的话,而当日关靖说这句话的时候,叶连胜并不在包厢当中。
“好!我来安排你和仁哥的会面,你要保证提供尽量对咏杰有利的证词。”意识到了事态的关靖无视了瞠目结舌的全琮,答应了叶连胜。“咏杰,你先出去把下人都支开。”
“哎?”叶连胜再次挡在关咏杰和门口之间,嚣张地呲着牙,找着合适的话语。“你——这么不讲究吗?”叶连胜摊开手臂,“我人就在这,跑不了也不打算跑。要出去的人可是你。你还真想把自己择得一干二净?”说完,叶连胜用眼神瞟向全琮,暗示着关靖。
关靖不敢相信地回望着叶连胜,手已经开始哆嗦。
叶连胜再一次用眼神瞟向全琮,暗示着关靖。
“要不然,让你儿子动手?”叶连胜笑得狰狞,慢慢靠近关咏杰。
关靖低下头沉默了一下,突然扑出身,抱起全琮的脑袋就向干蒸房墙壁的木板上磕去。
全琮原本试图反抗,但年纪太大身体跟不上反应,只被关键撞了一下就垂下双臂,翻起白眼不省人事。
“爸——”关咏杰大惊失色,脱口而出的喊叫声又马上被他抬手捂住嘴巴,强行吞回肚中。这是最高层的火并,绝对不能让外面的手下们知道。
关靖拉着关咏杰,径直推开了干蒸房的门,叶连胜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有仇家混进来都没有察觉吗?!楼下的所有人挨个搜身盘查!封锁出入口,谁也不许走!”关靖下达了命令,外面负责安保的喽啰们听闻此话全都赶紧跑出去。
“叶连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这样做。或许你是奔着仁哥来的。但是这再也与我无关了。我已经拿出我的最大诚意给你看,接下来的安排我自有办法,你也要牢记你的承诺。”
关靖没有看他儿子或者叶连胜,先是关严了干蒸房的门,随后走到墙边,掀开干蒸房温度调节开关的塑料罩板,将温度直接拉高到100摄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