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言的车向北开着,逐渐远离繁闹的市中心,两侧车窗外的灯光楼宇开始稀疏。“长官,我们现在去哪啊?”“回总部,准备通宵吧,今天晚上就得对王、宋两家发起抓捕。”一言拿回自己的终端机按了几个键,拨给方敬光、潘珩沅、沃夫冈——行动处三大警司全部上线。
“敬光即刻代理行动处长。珩沅,对马来商会股东的监视情况如何?”
“都在常规活动范围内,全琮和关靖见了一面,未发现异常。”
“现在起实时更新主要人员的位置,所有相关人员一律限制出境。特战队做总预备——”话还没有说完,一辆棕色吉普车突然从即将通过的十字路口左侧横向闯灯飙出,猝然撞向一言的车尾!银灰色系三角迷彩的SUV被突然施加的角动量带得失去控制,打着转冲出了一段距离。
解寒被安全带牢牢束缚在位置上,车内的陈设被甩得一片狼藉。还未等他缓过来,汽车又陡然加速弹射起步。“什么情况啊?!”解寒两眼发晕,慌乱中试图抓住扶手一类的东西。“二鬼拍门。”一言不假思索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你会打拳,一只手佯攻,掩盖另一只手主攻的策略在拳法里叫什么?”
“呃,挺多的,拂火取栗?”解寒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他拿手的沾衣十八跌以关节擒拿技为主,其他的稍微熟一点的是白猿长拳,当中有这样一个套招,让他下意识地说出来。所以一言长官的意思是,前面费功夫逮到冒头的四辆车都是烟雾弹,现在来的是真的?解寒乱糟糟地想着,忍住被晃到想吐的生理反应。
一言没有去管后排解寒的状态,驾驶着车子高速行驶,躲避身后穷追不舍的吉普车。
先佯装一波攻势,待到对手麻痹大意,再以精锐暗中突袭。这是他对付马来商会的策略!
对手使用了一言将计就计对付他们的策略!
没有时间不甘或反思,一言顺着藕舫水道一路绝尘,吉普车在水道对岸与他们并驾齐驱。
这不是要找他们的终点,这就是来杀他们的。
藕舫的水道没有很长,源头来自收集降雨的蓄水池。两车眼看就要打照面,一言的SUV借着有半挂式卡车经过挡住后方视线,加速超车后掉头,和追兵擦肩而过,又在前方猛打方向盘变道,拐弯开上了高架桥。
不管怎样,现在需要让战场远离总部、远离市区和人群。
2
狭小逼仄的房间,关咏杰唾沫横风一顿臭骂。虚拟电厂项目的服务器被人攻破,三角定位出信号源头在离开南凤山大学城的路上高速移动,可怎么也无法提高精度,只能确定四公里前后的路段。王应熊派出去的人连个具体目标都没有,盲目地跟着指示在车流里乱晃。最后信号又偏偏消失在他们夏日皇冠酒店这个大本营,又因为超速被交警全部截停了,影子都没捞到一个。“你们能不能行啊?让人耍着玩儿都耍到姥姥家了!”关咏杰冲王应熊高声尖叫着。
“妈的,让我们盯梢,你他妈也给个实打实的目标好不好?!”王应熊同样歇斯底里地叫嚷着,“连个车牌都没有,我能跟出个屁来呀?!”
“好了!都把嘴闭上!”关靖气喘吁吁地出现,“你们仁叔出手了,都老实点!”
房间门被两个喽啰打开。
屋里摆着三把破椅子,椅子上放着三块屏幕。
房间里的人根本不在这里,这是一场线上会议。
第一块屏幕雾蒙蒙的,王应熊和宋鸿贵坐在干蒸房,只有下半身包在浴巾里。
第二块屏幕黑漆漆的,只有关咏杰的一张脸占据整个画面。关靖精疲力尽的身影出现在第三块屏幕上,不远处趺坐着同样力竭的全琮,后方是浪潮翻涌的大海。全琮对闯进屋里的手下命令道:“再给我们两分钟。”两个喽啰赶忙退下,走到户外。房间外面是IPID前不久缉拿到假李家骆的那个破旧小庄园。“仁哥嘱咐我们把这里拆了,不要再留痕迹。”全琮还喘着,嘴唇发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都下线等我的通知,老宋,让你的人开干吧!”
几分钟后,周围的十二辆挖掘机亮起车灯,轰鸣着柴油发动机冲向了破败的建筑物,如同一拥而上的鬣狗分食大象的尸体。墙皮、砖块扑剌剌地滚落,户外聚集的人连滚带爬地撤离了现场。随着烟尘嚣啸而上,原本巨人一样站立的庄园很快就被踏为平地上的一片废墟。
3
银灰色的车影在高架桥上飞驰,一言与解寒遭遇的追杀还在继续。
棕色的吉普如同影子紧紧咬在他们后头。一言将车开进了碧山隧道,从这里直接穿过南凤山北麓,就是人烟较为稀少的北部地区了。
隧道里此时没有其他车辆,顶部照明灯投下的昏暗光柱一个接一个地在他们面前滑过。一言的终端机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车载音响里只有嘈杂噪声。解寒的微型耳机也甩丢了,手机一时间也摸不到踪影。解寒试图在满车狼藉中摸索,“别急着找了,防摔耐用的坏不了,”一言在前排的声音拦住了他,“我需要你腾出手来——”
后方的吉普车加足马力从后面冒出,狠狠地将SUV撞向隧道一侧的墙壁!
一言扑在方向盘上,用全身的力量冲反方向打死。银灰色与棕色两只金属巨兽发出猛烈撞击,解寒感觉自己的内脏要被挤出来了,听见了好像是车灯碎裂的声音。
吉普车再次野蛮袭来,这一次直接将SUV顶在隧道一侧的墙壁上摩擦!
一言的座驾被摩擦出一路火光。在这种压制下,吉普车内露出一支枪口击穿车窗玻璃,金属与火焰的死亡之雨尖啸着打在银灰色的外壳上,射进铁皮钢架之中,眼看就能穿透这层防护。一言把手伸进了副驾驶的储物箱里,“受到致命攻击,授权武器反击!”储物箱里的车载装备箱应声开启,一把沉重冰冷的自动手枪被丢给解寒。“保险开了,没上膛!”一言吼着,“我枪法太烂,等转过去就射击吉普车轮胎!”
“什么就射击吉普车轮胎?”解寒也吼叫着。
“转——过——去——”一言的嘶吼声盖过了解寒:“就射击轮胎!”
“懂了!!!”
嘭!银灰色SUV的车顶箱被甩落丢下,重重地摔在地上,艰难地弹了几下。车子瞬间减重,一言再次死命拧动方向盘,车子失控般地突破吉普车的压制,从吉普一侧由车前被推动着绕到了另一侧,只见一言眼疾手快地拉动变速杆为倒车挡位,一脚油门踩到底,SUV甩起一路火花,以最短的时间提速到反向逆行压制住吉普车。
“开!枪!”
解寒毫不犹豫地隔着车门向吉普车前轮位置连开七枪。吉普车的前轮被打瘪了,开始发生剧烈抖动。SUV再次打弯变挡,180度挑头回归正位,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好像在抓挠人骨。吉普车则愈发失去控制,像一头被斩了马腿的烈马横在了SUV的车前。一言继续踩死油门,尽可能压低音调让吼叫变得清晰:“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优先拿住车上的人!行动继续进行!总指挥——潘珩沅!副指挥——解寒!”
前方是隧道分叉口,银灰色的SUV顶着吉普车一头撞向了隧道分叉口当间的石柱。撞在石柱上的吉普车像易拉罐一样被人在中间捏瘪了。
SUV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释放了安全气囊,车身被从吉普车上弹开,转了几圈后停下。后排的车门被艰难地推开——伴随着车窗玻璃碎片稀里哗啦落在地上——受到安全气囊保护而没有受到外伤的解寒端着手枪一瘸一拐地走向吉普车的残骸。
解寒两眼紧紧盯着吉普车,车内只有驾驶员被困在扭曲变形的车体牢笼内。解寒路过一言的位置,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吉普车,手里端着枪,另一只手被震得哆嗦着摸过去。
一言脸上有血,陷入昏迷,但好在还有呼吸。
解寒一步一步挪到吉普车驾驶座前,里面血肉模糊的寸头杀手白眼外翻,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眼看着要不行了。解寒把枪顶在杀手的头上,支撑着大部分的体重,强行撑着眼皮瞪着此人,心里一片空白。
直到身后隧道传来警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