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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区,藕舫,嘉庚大道1913号,财经税务发展司总部。
24楼,特权税务缉查署行动处,助理处长办公室。一言处理完手边的工作,伏在桌前撑着头休憩片刻。
尽管得到了身体上的放松,但思路还是如同后台程序一样在一言的脑子里流转着。他保持着单手撑头的姿势,闭着眼,另一只手在旁边的资料堆里摸出四份材料,依次摆在面前。不用他看就知道,这是马来商会四家境内股东的材料。
全、关、王、宋。
一言抬手在四份文件上逐一拍过。
很奇怪。
这四家无论是拼势力、还是比资源,都是关靖、关咏杰父子实力最强,关咏杰还是商会现任的理事长。可正牌会长怎么会是综合实力最弱的全琮呢?全琮的女儿全素兰并未参与马来商会的管理,更未在她父亲的公司担任任何职务。这是全、关两家和平交接头把交椅的安排?看起来马来商会的下一任会长,就应当是关咏杰接班。
全琮的数据处理公司在一言看来也非常的“有意思”,专门为督水监处理水文气象数据,除此之外不接任何业务。这让一言在对待全琮这边的态度上多少有些忌惮。马来商会各个股东的其他几家都是传统行业,偏偏就这一个是信息产业,还和都护府挂了钩,看起来实在是刻意,一言没法不投鼠忌器。
就算择得干净,顶着现任商会会长的头衔一样是难脱干系。一言闭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的“目光”打向了第二份——关家的资料。关家比全家更适合突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进来吧。”一言抬起头,潘珩沅带着广陵元、解寒以及另外三名高级督察和两名督察进到办公室,向一言敬礼。“自己搬椅子坐。”一言抬手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面的空地。
一言的办公室里没有那么多椅子供所有人就座,解寒很有眼力价地把椅子让给了别人。
“各位,马来商会欠税漏税行为之严重、时间跨度之深远、情节之恶劣,自IPID成立以来绝无仅有,是我们行动处一定要全部拿下,从重从严办理的。”一言的声音干脆清楚。
“在10分钟前,也就是09:12,署里正式批准对马来商会股东的新一轮调查,行动代号“福禄寿喜”,案件响应层级增设第四级——特大重大案件响应级别,优先权最高,由我亲自担任总指挥,潘珩沅警司任副指挥。”
站在后方的解寒感受到一言的这句话引起周围的人轻微地骚动。
“依照特权税务缉查署税务调查程序及条例,已指派行动一组主管——方敬光警司,在案件调查期间我不在总部的时候,会暂代署理行动处长职务。”一言说着打开了办公桌旁边的立式屏幕。
“对马来商会股东的调查分为调查组和监视组,我们这次将联合商业罪案调查科、财务情报组共享情报,同时协调到北岸区、NA区、东区三个警务大区的警力支持。请各位督察组建小队后第一时间制定排班表,调查组一天两班,统一向潘珩沅警司汇报;监视组一天三班,统一向我汇报。
“案情的细节报告以及发给过各位了,你们八位负责对马来商会股东中王延德父子、宋鸿贵两家进行调查和监视,每个人具体负责内容和警力支持名单在投屏上。”
解寒看向投屏,IPID投入的每个督察都会得到三到五名警力支持,组建调查组或监视组、开展接下来的工作。王延德、王应熊父子被安排了两个监视组、宋鸿贵被安排了一个监视组,还有一个监视组专注于王、宋两家的其他家属。调查组则是由他和广陵元各领一组进行。
此外,一个组专门盯着配合调查、已被限制自由行动的叶连胜,一个组专门作为内部巡视,以确保各组之间、内外部门之间的沟通联络信息不会对外泄露。在这些之外还能看到其他组存在,但没有标出确切的组长和作用。
原来还能这么办案的。
常年在辖区警局、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用的解寒,此时在心里不由得感叹万分。
“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提出。”一言对他们说。
“这一次是只针对王、宋两家股东吗,不是对四家股东发起全面调查?”一位坐着的高级督察率先提出问题。
“全、关两家的调查我会视情况择机另启,你们不用理会。专注王、宋两家,他们走得最近,行业的关联性强,最容易看到成绩。”一言说着指了指解寒和广陵元,“我建议你们两个调查组分工合作,具体怎么开展你们自己决定好再报给我。”
一言此前也一度考虑过对马来商会所有股东发起全面调查,毕其功于一役。但测算结果显示,这样需要在全、关两家上投入的资源是王、宋两家的两倍。更不用说那些境外股东了,本身的调查难度就与境内不是同等量级,一次性铺开的打法以目前IPID的资源是消耗不起的。
况且此前的教训已经证明,对付马来商会,动作太大只会让他们断尾求生、丢车保帅,先啃下两家增加筹码,然后徐徐图之,才更合适。
“这将是一场逐步升级态势的战斗,各位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一言用手指快速敲了两下桌面,“我们就到这里。”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起身,向一言致意后各自离开。
2
夏日皇冠酒店,位于NA区星海大道303号,定位是高端城市酒店,在星洲的酒店行业中位于头部梯队。同时,这也是马来商会股东王延德在他的酒店餐饮产业中占据规模最大的业务。
解寒和广陵元坐在距离这家酒店斜对面、街边一家咖啡馆室外的位置上。厚重的功能手机正被解寒在双手中轮流交握把玩,开启了屏蔽周遭信号的窃听反制功能驱散了每一个试图坐在他们附近的路人,为他们的对话营造出了很好的环境。说是对话,其实更多是广陵元单方面表达,解寒大概听着。广陵元礼貌地表达自己非常认可他在前期线索的调查、绝对没有要和他争夺功劳的意思等等。
“……和您前面调查的道尔夫大厦情况类似,王延德的这家夏日皇冠酒店也是宋鸿贵的建筑公司承建,并且还负责了全部的装修和后期的修缮维保。”
解寒点点头,嗯了一声、闷声闷气地说出自己掌握的情况:“宋鸿贵在马来商会的股东里加入得相对较晚。根据叶连胜的口供、成为股东需要为商会做事来看,这些应该都是宋当年积攒下来的“功劳”,或者“苦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广陵元再一次表示出了他的谦逊和礼貌。
解寒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尽管他其实对广陵元没什么成见。
“这样的话,那我建议我们就从酒店餐饮行业作为调查的切入口;建筑装修行业都受房屋署制约,能介入的角度有限。”
“没问题,我赞同。”
星洲因为土地资源有限,房屋和土地产权从来都收归于特区政府所有,由“九司五监”当中的城市建设发展司统一调度调配,对外仅开放使用权和经营权。所以星洲不存在房地产生意。建筑装修行业则是完全的伴生产物,不太可能会有税务上的漏洞,如果有也会是十足十的难查,期限内不见得能有眉目。
“那最大的这家交给解督察?我这边分到的人更多,其他的不如我来处理。”
如你所愿。解寒在心里码了码手上的仨瓜俩枣,表示同意。
在他们来之前,解寒去和分配给自己的队员见了面。当然,真名实姓他一个也没记住,缉税署的效率似乎不会给这种跨部门协作的成员多少相互熟悉的时间。
小队的技术支持是解寒在前面参与抓捕叶连胜时打过照面的伍奇,他这次是远程支援,不需要露面。解寒对他的能力非常有底气。
警力分配是三名警员,两男一女。其中,同样来自东部警务大区的年轻警员阿洛,解寒之前没见过;反倒是南岸警务大区、年长很多的警员老皮和解寒有旧。
最令解寒感到惊喜的是那名年轻女警,长相好、身材佳,烫着大波浪发型,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飒爽劲,属于是那种张扬类型的美女。解寒还记住了她做自我介绍时的昵称——“小幺妹”,想来应该是巴蜀地区出来的妹子。
解寒肯定是没有任何歪心眼的——他坚持对曾闵的感情日月可鉴。但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能有一个青春靓丽的倩影在身边,解寒一度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心里涌起的暖意真真切切。
直到广陵元找他单聊。他的队员见到这位帅气型男时不约而同地全体起立,小幺妹更是深吸一口气、眼眉嘴角都流露出压不住的笑意。解寒的体验断崖式下跌,让他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遭了报应。
“要尽快找到王延德的破绽,就得在最短时间内掌握他们的账务资料。”广陵元的话将解寒拉回现实,“您有什么思路吗?”
“哦,从内部打探吧,我感觉。”解寒定了定神,根据以前的办案习惯回复道。
广陵元有些惊讶:“内部打探?”
“对啊,卧底任务。”
“怎么……我实在好奇您打算从何入手。”
好问题,我也想问。其实看我这边的小队配置,还真是适合卧底。解寒盘算着。他想到了自己的退役身份,脑瓜一转,嘿嘿嘿地乐出了声。
“我说,那个叶连胜,还在咱们的控制之下,对吧?”
这次轮到广陵元点头附和。
解寒没注意到他这位新同事并未跟上,自顾自地在心里过了一遍马来商会股东们之间的关系,确定想法可行。
这样事情就好办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