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间7:30。
雾气仿佛一团团不断累摞的薄纱，初觉轻盈，渐渐地却也能感受到空气混合着水汽的厚重。解寒杵在路边等着，难得一件笔挺的衬衫已经被润湿到开始有些走形。
一辆黑色执法用车锐利地冲破朝雾，减速停在他面前。解寒赶紧迎上前，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刚带上车门，怀里就被潘珩沅塞了一个阅读屏，“抓紧看，不清楚的我再和你讲。”车子随即加速起步，解寒在副驾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用安全带捆起来。
IPID的位置在市中心北岸区很偏北的藕舫，解寒没有来过。潘珩沅特地提前联系到解寒接他去总部报道，同时也为他将正式就职的新单位做些必要的前提说明。坐稳之后解寒开始抱着阅读屏查看起资料。他也在网络上搜索过IPID或者缉税特署，除了一些案情结果的公开通报，几乎查不到更多信息。
屏幕上是IPID所在的位置——一栋呈纺锤形的玻璃大楼。解寒第一眼看上去觉得像一听被尖刀划破的长条汽水罐，只有首尾还保持着连接。建筑中部逐渐鼓起、裂缝进一步扩大错位，露出内部结构——中心是空的，可以看到大楼对面的市貌。内部在左右两侧并列矗立着圆柱形双子塔由外侧的玻璃外壳围裹，形成既分离又统一的整体。由内向外透出的灯光在建筑的最外层被分割成均匀而整齐的小方块，显出鳞片般的质感——解寒意识到那些是窗户，大概数下来估计整个建筑有四五十层的高度。
“这是财经税务发展司总部，寅初A座20层到30层是“我们”的。”潘珩沅瞥了一眼屏幕说道。
“好家伙，十层楼！IPID得有多少人？”
这个规模在解寒的意料之外，财税司这是打算成立一支部队吗？
“什么——噢，好吧，”潘珩沅意识到了其中的误会，“看来有些事情要和你先解释清楚。”
“首先，财经税务发展司，是司署和下辖一系列财政、经济、税务领域的局、署机构组成的，这个没问题吧？”
“……你就当我能理解吧。”
“其中，税务局在名义上并未设置在星洲特区政府架构中，是由税务署和特权税务缉查署行使税务领域政府机构职能，两方加起来等同于事实上的税务局。”
“特权税务缉查署最高长官的警衔及职务是DCP(DeputyCommissionerofPolice)，级别与警务处副处长和财政局副局长对齐；税务署最高长官的职级则是DCR(DeputyCommissionerofRevenue)，级别与财政局副局长对齐。”
“在两位最高长官之上，还会有一名CR或CP，统筹管控税务署和特权税务缉查署，这个人是事实上的“税务局局长”，直接向财经税务发展司司长和公共安全事务司司长报告，目前在位的局长是由DCR升任，所以是CR(CommissionerofRevenue)。”
“我们和税务署同出一脉、接受统一管理协调，可以认为同属于一个大机构。”
紧密相连又各自独立。解寒再次看向屏幕上那造型奇特的建筑。
“所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IPID大概有一千多人，占十层中大概四层。”
噢，那人也不少了，解寒想。星洲的警察队伍一共也才三万多人。
“IPID由行动处、分析处、管理处、媒舆处四个部门构成，有点类似于警务处下辖的六大处。我们行动处目前分成行动一组和行动二组，每组各三个小队。二组这边都直接归我管。”
“那师长官是管理整个行动处了？”
“是，一言长官的警衔及职务你看过证件——我们快到了。”
屏幕上的建筑已经在车窗外触手可及，车子随即驶入了一处地下入口。解寒下车跟着潘珩沅七拐八拐、通过几道门禁和检查才上了通往地面的电梯。“叮！一层大厅，到了。”电梯发出提示音，这部电梯只能将他们带到这里。
他们站在一个很开阔的晶莹剔透的大厅的一边，地上是由洗地机打磨得锃光瓦亮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两栋圆柱形的玻璃塔楼拔地而起与外壳接驳，呈现出阴阳相济的波浪线条，并以一定角度偏转、螺旋向上。与其说解寒是站在这座建筑内的一楼大厅，不如说更像是身处在两栋摩天大楼之间。
光线从两侧的玻璃外壳和头顶最上方透进室内，给室内黑白两色的装潢增加了一些暖意。解寒仰起头，能看到在中庭很高处，两栋玻璃塔楼交汇成一个玻璃平台，有些花草藤蔓环绕周围。沿着外壳内壁有几道环形回廊，行人在其中通行；空中还有一些或黑色或白色的无人机在两栋楼宇间来回穿梭。
“那些是无人机，在部门之间传递资料的，提高效率。这边走。”为了避开早高峰的人群，他们到得已经算早，可在大厅中穿梭的人还是开始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潘珩沅拽着探着脑袋四处张望的解寒走向下一部电梯，联想到以前带着儿子逛玩具店时候的情景，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两人随着小股人群走到大厅的另一边，这里至少有二十部电梯，解寒被拉着登上了其中一部。潘珩沅刷卡按下了20层的按钮。解寒注意到电梯间的液晶屏显示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叫做寅初A座，对面那栋叫做士毅B座。
电梯缓缓上升，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八楼，嵊善财税研究中心，到了。”
电梯门开了，一个精瘦的高个儿抱着显示器和主机摇摇晃晃地出去。门关上了，电梯继续向上，提示音再次提醒道：
“叮！十楼，政府产业署，到了。”
“麻烦让一下。”
电梯里明明有空调，解寒却感到有些燥热。
“叮！十五楼，破产管理署，到了。”
“借过，借过。”
快到了，快到了。解寒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欢呼雀跃。
“叮！二十楼，特权税务缉查署，到了。”
终于轮到解寒走出电梯。
“再提醒你一声，一言长官不喜欢被别人称呼他的姓，要叫他“一言长官”或者Sir。叫错了后果自负啊。”潘珩沅告诉他。
解寒嘿嘿一乐，心里想，万一叫错了，一言长官也是先教训你这个当领导的没交代清楚，跟我能有多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