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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处独栋公寓,一楼,距离叶连胜遇害十五天前。
一言带着一众手下正在介入发生在此处的入室纵火案。
“喂!我们没有接到相关命令,你们不能就这样进入案发现场!”随着一言一行人越过横在玄关的警戒线,完全被忽视的看守警戒线的年轻警员跟上去涨红着脸说。
一言左手叫住其中一个手下,示意他留下对接;右手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下属各自散开,自己则站在门厅的方形地毯上打量着周围。
证件和一份搜查令被手下递到看守警戒线的警员小哥面前,“我们是IPID,现在正式接手这个案件,请配合工作。”
“什么“IPD”的?没听说过!”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按在警员小哥的肩膀上,警员小哥猛地回头,发现是自己队里的师哥,赶忙告状:“寒哥,他们突然就这么闯进来了……”随即,那只按在他肩头的手抬了起来、继续向前探出、拿到那张证件。年轻的小警员知趣地退到一边。
“IPID——InlandPeculiar-revenueInvestigationDivision,特权税务缉查署。”这位更年长一些的警官照着证件摇头晃脑地念着,抬眼上下打量了面前证件的持有者。眼见这人黑黑瘦瘦、是个年纪轻轻的半大小子。年长一些的警官有些生出怠慢之心,抬手搔了搔布满胡茬的下巴,用两根手指夹着证件还了回去。“噢,原来是缉税特署的弟兄,知道你们执法权重高,但是进别人家地盘、招呼都不提前打一个,不合适吧?”
“你比你的同事懂得多,但还不够多。”一言拨开手下,面对面审视着发问者——这个警官的身高比一言矮了两头,梳着三七分的大油头,眉毛稀疏、胡须坚硬,一双小眼睛贼亮亮的,正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起来是比较油滑的性格,一言在心里做出初步评估。
“对于同一个案件,IPID的执法权重在星洲自由港的所有执法机构当中是最优先的。”一言取下衣襟上的证件,作势就要递给对方,“这张证件要不要也拿去看?需不需要我向你们警队的曾处长打个招呼?”
作为星洲这个自由港经济区特权税务缉查署分管行动处的一把手,一言的级别对标的是星洲警务处的助理处长(AssistantCommissionerofPolice,ACP),在星洲的警队体系当中仅次于警务处处长、三名副处长和六名高级助理处长。
这样设置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介入一些案件时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以确保特权税务缉查署这个特殊部门优先执法。
换句话说,此时此刻在星洲的整个执法系统内部,有分量能拦住一言的人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五位。
“见习督察92771解寒,长官好。”看清了一言证件上的金色烫字,刚还摆出一副老兵油子嘴脸的解寒立刻端正态度,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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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的警队编制自上而下是警务处总部、警务处直属部门、警务大区、警务分区、辖区警局,共五级。
IPID——特权税务缉查署,与警务处总部平级。
没想到来了一个这么大的官,解寒心想,一边接过学弟递来的文件夹与证物袋,一边抬眼观察着几位为首的不速之客。
为首的这位处长级别的人物身材高大,脸形宽阔,眉目疏朗。三四十岁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发福——束紧的皮带也没能收住他松弛的下腹,而是勒得分出了上下两层。粗糙结实的手掌明显有经过锻炼,但皮肤较白、脖颈略微的佝偻的细节不难察觉出应该是相当长时间不出外勤、伏案久坐造成的。
如果说一言身材高大,那一直守在门口附近、没有走动的沃夫冈对解寒来说,可就是实打实的巨人了。解寒粗略估计这人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五,看着他此时正宛若一头巨熊般居高临下地环顾着周遭事物。
后续几人已经散开到房间各处搜索,离得稍远。解寒不好大动作去张望,只能再看到两男一女,女的身形瘦小,两个男的当中除了刚刚交涉时的黑瘦小子,另一个背着双肩包、正在检查屋内的网络线路和电子设备。
解寒把在场的所有人的样貌特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到了什么似的,扭过脸来打量着还在给自己递东西的警员学弟。
怎么好像是个男的,个头就比我高啊……
解寒得出了一个令他很是郁闷的结论。
因为有辖区的几名警力投入在前,IPID的调查搜索没有持续太久。经过几刻钟的验核与沟通,案件的情况开始被汇报到一言。
“比对多名目击者的证词可以确认是人为蓄意纵火,附近的居民注意到后报的警。”
“有这里住户的资料吗?”一言问。
解寒趁机打开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夹递上去,“这个独栋的房子是出租出去的,租客叫叶连胜,房东提供的租约里有证件副本,在这里。”
一言看向文件上的证件照,照片上短发长脸、颧骨突出的男人目光空洞地回望着自己。
“这人是柬越往返星洲做进出口生意的,租下这个地方作为长期的落脚点,从前天起入境,目前还联系不上。”
解寒介绍完抬起头,这时他刚好站在敞开的大门前、目光扫向对面,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一言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房子外面一个矮壮的平头男子正向他们这边张望。那名男子的短发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脸长颧骨高、眼神空洞,和自己手上的证件照一模一样。
解寒拿手一指、想把人喊过来。结果那男子扭头拔腿就跑。
“拦住他!”一言当即令喝,其中一名下属、刚才的黑瘦小子看了解寒一眼,然后嗖的一下冲出屋门。
形似巨熊的沃夫冈同样看了解寒一眼,也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最后一言看了解寒一眼,低头向那名瘦小的女下属交代了几句话后也走到了室外。
“不是,诶,都、都看我干什么呀……”解寒有些心虚气短地嗫嚅着,刚刚涨红过脸的警员学弟这回带着一脸“你表现得也没好到哪里去”的戏谑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寒压下尴尬,拨开学弟、忙不迭地跟出去。
不是怕这么多人拦不住一个,而是这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