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晦气！”
方秀山心烦意乱，抱怨不断，身后张旺的安抚未曾断过。
“少爷，这不是好事吗，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五个游民。”
“好事？差点就成大餐了！”
现在的方秀山上下全是灰尘，衣裳褴褛不堪，狼狈得像个叫花子。
事因早前他与张旺发现地上的一片脚印，猜测很可能是游民的脚印，他们循着脚印追踪，然而赶到时只有六只雪狼和零散的残肢以及被染红的白雪。
从残骸的头颅依稀可以辨认出有五人，为了委托，方秀山只得狼口夺食，经历一场大战后，两人杀了六只雪狼，顺利把五颗头颅抢到手，然而马上就遭到了前往增援的雪狼族群的围攻，两人狂奔十里后才逃脱了雪狼群的追杀。
张旺岔开话题，道：“少爷，我们也是因祸得福啊，现在我们对树林里的地形已经探知个七七八八了，可以联系吕冲他们会合了。”
“我现在不想与他们会合了。”
张旺诧异，“这是为什么？”
“所以说你是猪脑子，委托奖励是按找到的游民数分配的，我辛辛苦苦找的路凭什么给他们带路，现在我们双方都找到五人，剩下的五人我可没这么好心拱手相让！”
张旺竖起拇指，道：“少爷果然英明，先到先得，不要便宜了那群傻子，不过他们传音过来怎么办。”
方秀山拿出传音玉简，手指稍微用力，卡擦一声玉简就成了粉末，笑道：“与妖兽的搏斗中损坏了。”
......
而今已经是夜色覆盖，洞穴里，浮动的火光照在岩壁上，映出三个飘动的影子。
陈御拿着几串肉块在烤着，这是陈御在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只知道是灵兽的肉，具体是什么灵兽的他也不清楚，一天赶路下来三人都没有进食，这肉能填饱肚子就行。
“给。”陈御把烤好的肉递给老牧。
“多谢上仙，”老牧接过烤肉，支吾道：“这......这吃了不会有事吧。”
“我懂你的心思，我刚吃的时候也犹豫过，后来才发现很好吃，放心，没有毒。”
老牧看了眼铃兰，又转回烤肉，干咽一下，面色悲愤，如视死如归的勇士，他咬下一口后迅速嚼动，只想快点吞下。
“好吃，好吃！”老牧的心情由害怕化为振奋，“上仙果然有眼光！”
老牧拿起一串递给铃兰，“铃兰，你也吃，味道很好。”
铃兰接过烤肉，有些迟疑，这肉的味道很特别，虽不难闻，但也不是有安全感的味道，挣扎顷刻，她闭起眼睛，奋力咬下，下一刻她的眼睛却是睁得老大。
她一边咀嚼一边道：“吼吃！”
老牧笑呵呵道：“吃东西不要说话，好吃就多吃点。”
看着这一幕，陈御又有回忆被勾起了：那是他八岁的时候，方越天说带他去吃烤鱼，陈御满心期许，想着终于能大吃一顿，结果到了河边，鱼是陈御抓的，也是陈御烤的，最绝望的是要眼巴巴地看方越天吃，然后被他嫌弃说难吃，事后方越天美其名曰锻炼他的求生能力和挨饿能力。
陈御越想越不忿，同是监护人，差别这么就这么大呢，难道就因为他是捡来的？捡来的也没这么惨好吧！
“上仙，上仙？”
恍然间陈御听见老牧叫他，才回道：“怎么了。”
“老儿见上仙思绪不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想起一些小事......你们爷孙感情看起来挺好的。”
老牧摆手道：“见笑了。”
陈御打量着铃兰，女孩的脸颊很清秀，如雪般纯洁，因咀嚼颊而鼓起两个小包，着实有几分可爱，“你叫铃兰吧，多大了？”
铃兰猛地抬头，连忙将嘴里的肉吞下，低头擦了擦嘴，迅速整理好后，细声回道：“十......十二。”
陈御第一次正脸看铃兰，比想象中的稚嫩，或许是习惯了她的懂事，先入为主地对她的印象是觉得比较成熟的。
“你们一老一少，形单力薄，为什么不惜跨越这天险也要越境？”
“我们是......”
老牧抢话道：“我们是来投亲戚的。”
陈御也没质问，而是顺着道：“那为什么不走官道？”
“这不是最近查的严嘛，都不让过了，上仙你看......能不能放我们走。”
“不行，放你们走你们也很难活着进入东麟国境内，这里到最近的小镇上有几百里，其上妖兽盘踞，修士尚且要小心，你们到不了的。”
“可是......抓我们到官府，我们也很难活命啊。”
陈御听出端倪，道：“你听谁说的。”
“这被抓住的人都是有去无回啊。”
老牧这话让陈御明白了一个事实，所有执行这个委托的修士都是直接杀掉游民的，他没法说那些人什么，但也对这种欺负弱小的行为感到不齿，“我不管你听到什么，官府抓住你们，只要是第一次，都只会遣返回去，至于你说的有去无回，我看就是你们说的那些修士的所为了。”
老牧壮着胆子道：“上仙，你......会不会杀我们？”
陈御白了他一眼：“不是我为人热心，行侠仗义，你们早就死了。”
“说的是，说的是。”老牧的语气既尴尬又安心。
“说起来你们还真不怕冷，我都要用修为才能保暖。”
老牧面容肃穆，向天拱手，“我们霜辰子民世居于严寒之地，受先祖皇帝恩泽，凡是霜辰国子民，自诞生下来就有冰纹在身，可庇佑我们抵御酷寒。”
“冰纹？”
“哦，是这个。”老牧卷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蓝色的冰纹，泛着蓝光，大小在两寸左右。
“霜辰国的子民与生俱来就拥有冰纹，冰纹的位置会随即出现在全身各处，若成为修士，冰纹的大小会变成凡人的两倍，黄梁身上的冰纹就有四寸，如果是霜辰皇室，冰纹更大，有六寸以上。”
说到此，老牧神色怆然，低声自语：“可惜皇室已被灭族。”
“可惜什么？”
“啊，没什么。”
“这么说铃兰也有冰纹了？”
“她没有。”
“没有？他不是你孙女吗？”
“我是爷爷捡来的，”铃兰的瞳孔映着火光，眸子清澈如月，幸福洋溢于表，“不过爷爷对我很好。”
捡来的！
捡来的！
捡来的......
铃兰的话在陈御心里炸响，如静谧的湖面掀起一道滔天巨浪，同样是捡来的，怎么有如此天壤之别！
“这样啊。”
陈御赞赏地笑着，轻轻摸着铃兰的头，铃兰则不知所措，两只手无处安放，想说也开不了口，就这样低头任陈御摸，身子下的脸蛋变得通红。
......
山林的夜晚依旧躁动，灵兽和妖兽的生死大战陆续开幕，但所有人的心里却更加安稳，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
陈御吕冲两边都在洞穴中安睡，方秀山也是终于认清现状，也抵不住困意，屈身与张旺睡在了树上，这个夜里，一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