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玄传说》第十五章杀局
话说我莫名解了“八月桂花香”之毒后内力尽复,在朱家众高手的环伺下重伤冯凝素并以轻功突出重围,而后高声喝到:“全都住手!”这下用上涅阳神功,全场回响,众人纷纷停手,望向尚修文等他示下。
我笑道:“尚总管,在下到底走不走得了?”
尚修文脸色发青,道:“你想怎样?”
我环顾四周,道:“叶某别的功夫不行,但这轻身功夫却还有些独到之处,想要离开此地并非难事,只不过在下一旦出去通风报信,柔云世家的各大高手必定轮番而至,在场诸位恐怕会有点难过,但我还是没走,尚总管可想知道其中缘由?”
尚修文干笑两声,道:“请叶少侠明示。”
我挑了挑眉毛,道:“在下选择留在这里,只是想跟尚总管打个赌,以我一人之力,与你和林先生分别单打独斗,若在下侥幸得胜,就请放了涤玄公子一行人,可好?”
尚修文脸色变幻,有些惊疑不定,随即看看朱由钦,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点了点头,尚修文整了整衣衫,神色回复平常,飘然下场,道:“既然叶公子自持轻功无双,那尚某人就来领教一下吧!”
此时众家丁将院子让出大块空地来,我当然没有打败尚修文与林青时的把握,只是盼得能拖一拖时间,以待柔云世家的援兵赶到。
我持剑立个门户,道:“尚总管,请出刀吧!”尚修文还未答话。柔濯清忽道:“他早已准备好了,你别看他漫不经心,其实袖中早已藏了他的成名短刀“青萝”,所以才有恃无恐,尚总管出身大相国寺,他的刀法名为“袖手旁观”,悟自相国寺的“袈裟降魔杵”,但要小心他的长袖,因为它除了掩盖刀路以外,也是一件软兵器,切不可跟他近身。”说到最后竟是不尽关切。
我闻言信心倍增,将所有不安悉数抛开,右手将剑身于身前,屈左手作抱拳状,身子微躬,正是“天子望岳剑”的起手式——“望山拜岳”。
“天子望岳剑”乃大周梁国第四代皇帝武凌岳所创,所以它虽然是华岳派的镇派剑法,但宫中也有副本,老师从皇帝武存晟手里特地求来,用了三年时间传了给我,乃是我所会的最强剑法,这招“望山拜岳”既表达了对对手的尊重,又做到了攻守兼备,实在是最佳的起手式。我与尚修文跟林青时都动过手,知道他们二人内力虽然强过我,但轻功身法却还差些,只要我能与他们不停游斗,应当没有大碍。
尚修文却不动手,只是漫不经心的道:“叶公子心里想的莫不是尽力拖延时间,以待柔云世家的援兵到来吧!”我被他看穿所想,表面不动声色,道:“是又如何!”
尚修文哈哈大笑,蓦地扔出一团灰白色的东西,道:“你看这是何物?”
我细看之下,原来是只死掉的信鸽,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只听尚修文道:“纤云钱庄郑掌柜的信鸽,怕是到不了柔象先的手里了,不过,即便到了,怕也没什么用处,鄙军上泉剑圣,宫本大人已经亲自出马,柔象先纵然身为“天下第三剑”,在这二位大人的联手下,怕也讨不了好去!至于你们来时留下的痕迹嘛……哼哼,早就被我们一一抹去了!”
我闻言心往下沉,只听纪寅陌道:“不可能,本派独门的联络暗号,你又怎会知晓?”
尚修文击掌笑道:“出来吧!”一个女子轻移莲步,缓缓而出,却见柔氏兄妹都脸现讶色,柔涤玄皱眉道:“凤兰,怎会是你!”
那女子道:“玄公子,莫要怪我,我是复瀛军的人,本命叫做织田贞兰,潜入柔云世家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柔涤玄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我这下彻底绝望,复瀛军在柔云世家的卧底出卖了他们独有的联系暗号,一旦没有援兵到来,我在尚修文与林青时的手下根本毫无幸存的可能,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脱身前去报信,可那样一来,濯清落在朱家人手中,岂不是……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正做没理会处,忽听濯清道:“小心!”
我刚回过神,却见尚修文大袖一卷,已然拂来,我猝不及防之下,只得身子左倾,想要提剑直刺,不料对方右袖一拂,竟然压住剑身,左袖犹如龙腾,径直射向我面门。我已无法闪躲,仓促之间只得提起左掌护住头脸,袖掌相交,发出“噗”地一声,对方衣袖如同生铁一般,竟震得我整个左臂都似失去了知觉,若非有涅阳神功护体,恐怕已经废了,原来这衣袖注入内劲,竟如此厉害,怪不得濯清让我注意衣袖,不过这也让尚修文的攻势慢了半拍,我趁机使招“长虹贯日”,挺剑刺向他右肩,却见尚修文向右滑出一步,手腕猝翻,“青萝刀”终于出手,鬼魅般划向我的右腕,我强忍左臂麻木,身形疾退,长剑斜引,连使“玉女引凤”、“悬空见性”,剑随身走,化解尚修文的杀招。
尚修文接了三剑,被迫转向守势,我手中长剑圈转,急变“回游十八盘”,连出一十八剑,这招剑法化自泰山十八盘,相传泰山十八盘:仰视天门,盘路陡绝,愈盘愈高,愈盘愈险。这十八剑也是愈来愈险奇,愈来愈狠辣,堪称天子望岳剑的至强杀招。尚修文的“袖手旁观”不适应这大开大合的招式,从第八剑开始便被我逼得连连后退。
待第十八剑使完,我正要再度进击,尚修文蓦地退出战圈,拱手笑道:“叶少侠剑法高明,可否听我一言!”
我本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正好趁此机会恢复恢复内力,遂收剑而立,道:“尚总管还有什么高明话语?”
尚修文笑道:“不敢当,叶少侠年纪轻轻,武功便如此厉害,假以时日定然不可限量,自古英雄配美人,这柔云世家的大小姐才貌双全,与你乃是天成佳偶,不如我们朱大公子忍痛割爱,成全叶少侠与柔姑娘,二位今日就在这里拜堂成亲,共入洞房,我们朱家再送你们白银五千两作为贺礼,大家化干戈为玉帛,这样可好?”
我明知他是缓兵之计,却忍不住心绪波动,随即看向濯清,只见她低头不语,面色微红,只听刘午轩喝道:“叶少侠于本门有大恩,清小姐若有意,想来宗主定不会反对,又何劳你在这……”话未说完,便被林青时封住“哑门穴”,不能言语。
就在这瞬间,我的内心波澜横生,又看了濯清一眼,只见她抬起头来,眼中似有肯定,似有理解,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的心瞬间定了下来,缓缓道:“尚总管,你可知道我本来想答应你来着?”
尚修文道:“哦?怎么说?”
我道:“我本来想先假装答应你,在你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来个偷袭,好报答尚总管先前的“大恩”,以在下的轻功身法,五步以内自信还能得手。”
尚修文面上有些不自然,强笑道:“既然如此,叶少侠为何又改变主意了?”
我将手中长剑斜指于地,朗声道:“大丈夫横行天下,堂堂正正,又岂能做这偷偷摸摸的行为!我若喜欢柔姑娘,自会拼了性命去追求她,又哪里轮的到你来使这肮脏伎俩!今日只要我叶湛存有一口气在,定会护得柔云世家的人平安!”
尚修文叹道:“年轻人,你想的太简单了,柔云世家无论地位还是财富,在大周梁国都是前三之属,莫说柔象先身为一派宗主,眼高于顶,就连柔云世家的主母薛素临,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你虽然天资过人,但无权无势,想要娶得柔云世家的千金,纵然拼上这条小命,恐怕也难比登天!”
我哈哈大笑:“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何用顾忌礼教大防!这是在下自己的事,就不劳尚总管费心了!”
话音方落我内心有些忐忑,偷偷望向濯清,只见她也在看着我,双目中泛起异样的神采,只听尚修文阴测测的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死在这里吧!”说完身形展动,“青萝刀”朝我横空劈来!
我持剑接了两招,正要反击,忽然内心发紧,一股极强的杀气从后背传来,这时柔涤玄等人齐声暴喝:“小心后背!”
“嗖嗖嗖嗖——”破风之声蓦地响起,我回过身去,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已凌空而来,足有数百枚之多,正是林青时借尚修文的掩护,向我发起偷袭!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心神竟进入到前所未见的平静之中,只觉得那数百枚铁蒺藜仿佛变慢了,在空中的轨迹都纤毫必现,我探出长剑,使招“度应玑衡”,却雪剑凌空挽起数十朵剑花,眨眼间便将这数百枚铁蒺藜扫的一干二净。
这招剑法耗力过甚,我正要提气退开,身后劲风倏起,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唯有凭着本能勉力往左一闪,刹那间只觉后腰剧痛,身不由己向前扑出,亏得我以“三心玄同诀”感知到危险,提前避开了后心要害,并以涅阳真气护体,否则这一掌早就要了我的小命,饶是如此,我的护体真气几被击散,脏腑受损,只能趴在地上,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刚要挣扎,一只脚猛的踏在我的背上,让我动弹不得,有人长叹一声,道:“小兄弟,你又何苦逼我出手!
来人竟是朱家主人——朱由钦!
我不由大惊失色,这朱由钦看起来似乎不懂丝毫武功,不料竟是个厉害角色,他方才那一掌,刚猛凌厉而又毫无声息,即便不是偷袭,我想要避开恐怕也十分困难,由此看来,他的武功只在尚修文之上,这下彻底完了,敌方添了一个高手,而我又失去了战斗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朱由钦道:“这姓叶的小子轻功果然有些门道,若方才你真的一走了之,就连我也没把握将你拦下,幸亏你是个痴情种,要不然还真的有点麻烦。”
这时我的腹痛稍稍缓解了些许,想要运功,只觉百骸欲散,浑身虚脱,稍一运劲,小腹突然剧痛无比,犹如利刃加身,不由痛的蜷缩起来,朱由钦脚上加力,哈哈笑道:“中了我的“那霸掌”还能运气,这小子内功有点门道!”说完又道:“柔姑娘,若你今日还不答应嫁于犬子,那这姓叶的小子恐怕就活不过明天了!”
我停止运劲,腹痛果然好了许多,只听柔濯清笑道:“朱由钦,你杀了他便是!”
我心里有些难过,虽然不奢望柔濯清会喜欢我,但总觉得她对我似乎比别人有些不同,看来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却听柔濯清声音变得坚毅:“朱由钦,你今日一旦杀了他,我柔濯清对天发誓,此生必追杀你朱由钦到天涯海角,哪怕送掉性命也要杀了你为叶湛存报仇,柔濯清说到做到,绝无虚言,你若要用他逼我下嫁,那是休想,我今日就是与叶湛存一起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嫁于你家!”
这番话掷地有声,一时间全场鸦雀无言,我更是感动的不能自已,柔濯清此番话毫无回转余地,但无疑已经间接的表达了对我的情意,只恨我一时不查,中了朱由钦的暗算,方才还说拼了性命也要保柔云世家的人平安,现在却身受重伤,就连拼命也没有机会,正要灰心丧气,耳边突然传来轻声话语:“三心玄同,无为而治,顺其自然,自然而然,真气往复,破而后立,返虚入浑,涅槃重生!”
老师!这是老师的声音!得知老师就在附近,我再度燃起希望,蓦地清醒过来,“三心玄同诀”本为道家至典,核心要义便是无为而治,顺其自然,我从一上来便为情所困,关心则乱,一味想着拼命,打心底里就认定自己战胜不了敌人,又怎能发挥出“玄同诀”的威力,而且“涅阳神功”中修炼“手少阳三焦经”的法门便是破茧化蝶,涅槃重生,正符合我现下的窘境。
想到这里我不再惊慌,全身放松下来,将一切繁杂思绪尽数驱除,运起“一心二用”之法,一面留心场上局势,一面屏气凝神,渐渐进入“同化自然”的状态中,体内情况便清晰可见,我强忍体内疼痛,缓缓运转手少阳三焦经的内力,不多时,无名指的“关冲穴”开始发热,一股微弱的真气由此而起,而后沿液门、中渚、阳池、外关、支沟、会宗等穴道一路向上,片刻间手少阳三焦经便重新贯通,我以此为根基,陆续贯通其余的六阳经脉,待得六阳经脉尽数贯通,内力已经尽数恢复,只是脏腑的伤势还未痊愈,不过已经无关紧要。
此刻自己依旧被朱由钦踏在脚下,而柔云世家的人也还坐在桌旁,看来我运功恢复的时间甚为短暂,当即气贯手足,四肢距地一蹬,如同猛虎翻身,朱由钦猝不及防,方要发力,我已脱出他的掌控,翻身站起,朱由钦恼羞成怒,呼的一掌拍出,直取我的左肩,我顺势坐下,恰好避开对方的掌力,同时双手狂挥乱舞,招招不离朱由钦下盘,表面看来状若疯魔,实则暗含着冲、弹、劈、砍、崩、切六种打法,这招“自性六尘”源自“大金刚拳”,乃“百家鸣云拳”的杀招,“六尘”在佛家指色尘、声尘、香尘、味尘、触尘、法尘等六境表象。而“自性”是指人们心中本来就有的光明性智,这招拳法的精义就是看似胡冲乱打,实则精细入微,朱由钦一招落空,被我的怪招攻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他也是一代高手,刹那间屈膝直撞,妄图以深厚内力破掉我的拳法,我有心与他比个高低,并不躲闪,而是迎面而上,硬碰硬打,只听“噼噼啪啪”数声响过,我双手一撑,倒纵而出,朱由钦则同时往后退开,众家丁大为差异,纷纷惊叫起来。
我与朱由钦硬撼一招,却不落下风,信心大增,双掌齐出,使招“捧月归山”,沉肩曲肘,于体前变作八字旋腕挑掌,直取朱由钦小腹,朱由钦脸色发青,飞起一脚,或直或曲,瞬间连变三次,卸开我的掌力,随即双臂抡起,如若大斧重锤,招招攻向我的要害,眼见对方攻势如此凌厉,我索性把心一横,变招“背水焚舟”,合身扑上,这本是同归于尽的招式,朱由钦占尽上风,自不愿与我两败俱伤,双臂一错,变攻为守。我得势不饶人,左手翻腕上撩,右掌猛然劈出,朱由钦以为我要与他硬拼掌力,嘿然一笑,挥掌相迎,岂料我中途忽然变招,“玉尺量天”突的化作“青云临川”,右手翻掌上撩,架开朱由钦的右掌,左掌变拳直取对手胸腹之间,前者源自“洞明掌”,讲究洞虚查实,攻敌破绽,后者乃是“青云拳法”,讲究行云流水,以柔克刚,两者一刚一柔,路子完全不同,但在辛翰文的妙手下,这一掌一拳之间竟然无缝衔接,浑然天成,朱由钦内力虽然深厚,但由于从没见过“百家鸣云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变这怪招,只得双掌急挥,护住上盘,我再使“如来三题”,模仿如来法相,左右手同时屈指,半拳半指连凿三次,这一下突然由柔转刚,朱由钦再也招架不住,眼看就要得手,突的寒毛直竖,不及细想,疾使“鸟伸”之法,一个倒纵掠出三丈,双目视之,果然是尚修文持刀意图偷袭,而且不远处林青时也虎视眈眈,双手插在腰间的鹿皮囊中,显然扣满了暗器,此时其他家丁都已退开,朱由钦趁机接过一柄长剑,与尚、林二人并肩而立,望向我的眼神恶毒无比。
这时柔濯清喊道:“以三敌一,以长欺幼,好不要脸!”刘午轩也附和道:“原来复瀛军尽是些卑鄙无耻的无胆鼠辈!”
朱由钦三人脸色有些难看,要知他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高手,而今竟然要联手围攻我这个无名小卒,心里肯定不是滋味,而我在重拾信心后,已经完全没有先前那般害怕,余光扫过,只见“却雪剑”正好在我脚下,遂伸脚一勾,探手握住剑柄,蓦地豪气大增,长剑平举深浅,喝道:“一群鼠辈,尽管来吧!”
话音方落,林青时双手连挥,数十枚飞针朝我下盘疾射而来,朱由钦方才被我一顿抢攻逼得手忙脚乱,自是脸上挂不住,转眼间剑光出手,径直指向我的喉头,尚修文一声断喝,长袖展开迎面扑上,形若大鸟,掌中“青萝刀”幻出漫天刀影,直逼我的小腹,三大高手联袂发招,如同水银泻地,无所不至,而我手上只有一柄长剑,瞻前无法顾后,顾左无法及右,似乎只能束手待毙。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间不容发之际,我气贯双足,拔地而起,腾空之后长引腰身,再度向上空翻,已将飞针尽数闪过,可是底下的刀光剑影犹如怪兽一样张着血盆大口,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此刻我头下脚上,竟不管对方攻势,手腕抖动间,长剑幻出一片灿烂光华,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射向三人双目,这一招已是玉石俱焚,纵然能刺瞎三人双眼,自己也会被刀剑刺个对穿,但我赌的就是对手占尽上风,不会与我两败俱伤。
果然,三人不愿与我拼命,只得同时后退数步,我一得余暇,翻身而立,长剑平伸,直指朱由钦,笑道:“朱先生,有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柔云世家的人,在下今日是护定了,有不怕死的,那就上来吧!”
朱由钦不待说话,林青时脸色发青,道:“好大口……”正要再发暗器,我已刷的一剑,刺向他的双目,这招“长虹贯日”是“天子望岳剑”最快的招式,而我又用上了“洞明掌”的“势如破竹”的手法,“洞明掌”料敌于先,合以“只眼通天术”的超强眼力,终于在林青时将要发动之前抢得先手!
林青时已来不及发暗器,只得急速后退,可我的“七禽逍遥游”只有比他更快,刹那间剑锋便已及目,危急关头林青时使个“金刚铁板桥”,身子向后斜仰,双脚牢牢钉在底下,总算避开了剑锋夺目之祸,可我早已算准了他的路子,几乎是于他后仰的同时变招“一线天”,却雪剑顺势劈下,此时身后劲风传来,我知是尚修文与朱由钦意图围魏救赵,但手上却毫不停留。
林青时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伸手来挡,我本想斩下他的双手,事到关头却又于心不忍,只得圈转长剑,变劈为削,血花飞溅处,林青时手腕经脉已被我划开。便在此时,背后刀刃即将及体,我一声断喝,身子往前急挺,长剑横过,一式“未雨绸缪”反手刺出,在“骤雨疾风剑”快若闪电的速度下,我竟以一柄长剑同时挡下了两大高手的猛攻,只见刀剑连环交击,青光闪烁间,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居然斗了个平分秋色!我越战越勇,身子滴溜溜旋转起来,变招“威风八面”,刹那间剑光纷飞,长剑刺出后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瞬间变作六十四剑,轰雷疾电般朝朱由钦与尚修文二人攻去!
朱由钦与尚修文都是内外兼修的高手,若放在平时,即使一对一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更何况是以一敌二,但我为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招招拼命,势若疯虎,而朱、尚二人却没有这种与敌皆亡的勇气,所以虽合二人之力,却被我以一柄长剑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见朱由钦与尚修文各挺刀剑,在身前舞成一团光华,明显只守不攻,意图消耗我的内力,我心内有些遗憾,倘若能学全了“骤雨疾风剑”,定能叫这二人讨不了好去,可眼下只学了三招,实在有些可惜。数息之间,六十四剑出完,我只得改用“天子望岳剑”,虽然依旧拼命施为,但已无法像方才那般占得绝对上风,而此时我的内力已经开始不继,可一想到柔濯清的处境,却又不得不咬牙苦撑。
双方斗了两百多招,朱、尚二人见还收拾我不下,也动了真怒,朱由钦长剑大开大合,招式狂猛霸道,而尚修文的“袖手旁观刀”专走小巧灵动的路子,不住趁机偷袭,我虽将“天子望岳剑”用到极致,但终敌不过两大高手的围攻,被逼的不住倒退,突的内息一滞,竟有些运转不畅,明白自己内力损耗过甚,若再斗下去,恐怕会支撑不住,死在二人手里,但就此一走了之,柔濯清不免羊入虎口,就在心神倏分的空档,剑法忽的有些散乱,却见尚修文大袖一挥,“青萝刀”中宫直进,径刺我的小腹,而朱由钦则连环三刀劈向我的头颈,眼见无法抵挡,我索性往左一侧,勉强避开朱由钦的连环三刀,挺剑直刺尚修文,拼着跟他两败俱伤,来减少柔氏兄妹的困境。
就在此刻,“当”地一声,“青萝刀”竟被一物打偏,贴着我的右肩落下,而我的“却雪剑”却毫不停留,径直没入尚修文的小腹!
变故来的突然,我未及反应,尚修文已经倒下,朱由钦大惑不解,持剑护住周身,不敢再有动作。我趁机收剑后退,同时抓紧时间调息真气,朱由钦眼见没有异常,旋即挥剑向我刺来,我正在运气的紧要关头,哪敢动弹,眼见剑锋及体,一道黑影突的破空而来,直击朱由钦后脑,朱由钦长剑一旋,反手劈向黑影,两者相交,发出当的一声,我这才看清这黑影是把细长的柳叶弯刀,而持刀之人竟是个容貌极美的红衫女子,只听柔濯清道:“应姐来的正好,此人乃是复瀛军的反逆,切不可让他逃了!”
“应姐?”看来她就是柔云世家十二统领的“申猴卫”应申兰了,我心思方动,不由一阵警觉,回头视之,身后站了个身形瘦小的男子,一双眼睛湛然有神。
见我回头,那男子朗声道:“在下吕子蒙,前来救援,叶公子放心休息便是!”
“子鼠卫”吕子蒙!十二统领既来其二,场面也应该能稳住,那厢朱由钦见势不妙,大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些人都杀了!”
其余愣在一旁的家丁急忙挥舞着兵器朝我们攻来,我心急柔濯清他们,刚要说话,却听吕子蒙笑道:“叶公子莫急,且慢慢看。”只见那些家丁还没冲到我们面前就纷纷倒下,以我的眼力,自然看出他们是中了“云绵金针”所致,忙顺着金针来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正缓缓走来,道:“柔云世家巳蛇卫董巳巽在此,有想尝尝云绵金针滋味的,尽管上来!”
众家丁本就彷徨无措,眼见柔云世家来的高手越来越多,愈发不敢妄动,不过片刻功夫,都散的干干净净。
我放下心来,忙向朱由钦看去,只见他与应申兰斗得正急,应申兰身法灵动,刀法绵密,朱由钦连下数记杀手,都无法碰到对方一丝衣角,只听吕子蒙长笑一声,道:“应姐且休息片刻,照料一下清小姐,待我来擒这老贼!”说完身形一展,便朝朱由钦掠去,应申兰依言退下,却见吕子蒙竟然赤手去抓朱由钦的剑锋!我大吃一惊,方要大喊,却见他凭肉掌与朱由钦长剑连斗三招,竟然毫发无损!我这才看清楚他手上戴了一副近乎透明的手套,心想这可能是韧性极强的材料制成,所以不惧兵刃,而朱由钦眼见自己势单力孤,虽然剑法依旧不乱,但明显没有方才那般凌厉,只能勉力支撑。
眼见吕子蒙完全占得上风,我也放下心来,刚要运功疗伤,不料丹田内空荡荡的,竟提不起一丝真气,我大为惊诧,六阳经脉中突的腾起一股酸麻空虚之感,瞬息之间已然扩至全身,我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之时已是深夜,我吐纳了几次,神智恢复清醒,感觉自己躺在床上,便起来伸了伸懒腰,发现自己内力充盈,神清气爽,不由暗自诧异,环顾四周,房内陈设简单雅致,不知是何所在,不过那天吕子蒙与应申兰既然已经控制了局面,便不会再有变故,此刻自己应该也是安全的,待要出去看看,想起自己虽然练就“只眼通天术”,视黑夜如白昼,但深夜里在别人家四处走动怕是要引人怀疑,索性推开窗户,看看外面的景色。随着窗户打开,月光如流水般洒进屋内,抬头望去,一轮圆月高挂天空,让人心旷神怡,鼻间传来阵阵香气,外面竟是处花园,但见花团锦簇,煞是好看,尤其是正中一片兰花更是显得卓尔不群,我细细查看,认出这兰花叫做“寒墨香兰”,生长于高原苦寒之地,在金刚古寺它是唯一能够生存的花朵,故而我看着十分亲切,想到这些天所遇到的事,自己连尚修文与朱由钦都应付的很艰难,又如何才能达到“化境入微”的绝顶境界?
不过想想事在人为,自己身负“多维磁场”,本就属于万里挑一的存在,更练就了数百年来无人练成的《玄牝经》,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看着这“寒墨香兰”,不由得又想起柔濯清,心里五味杂陈,我虽然喜欢这个清灵如水的女孩,但一想起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背负的使命,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无法给她一个幸福平安的未来,那天在朱家大宅,面对生死危局的时刻,我看得出她对我也甚有情义,可是,我身体里的“量子定位传送仪”是个绝大祸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而我还要对抗金手指,关掉平行空间的黑洞……这些难破天际的任务不知道何时就会送掉我的小命,这样的我又能如何跟她在一起?还是算了吧,别再徒增伤悲,耽误伊人了……
翌日清晨,我起床梳洗后便被仆役引到中堂正厅,见柔氏兄妹与吕子蒙、应申兰都在,而纪寅陌、刘午轩却不在此处,我与众人一一见礼,便坐下共进早膳,柔涤玄道:“这次我等平安无事,多亏叶兄弟舍命相救,这已不是第一次,所以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总之以后叶兄弟若有差遣,柔涤玄必当遵从!”
我连连摆手:“若非吕、应、董三位统领赶来,在下早已成了剑下亡魂,当时的局面下,唯有自保而已,舍命相救这话,在下愧不敢当!”
吕子蒙眼中一亮,道:“叶兄弟此言差矣,事情经过我已经听纪大哥说的清楚明白,以叶兄弟的轻功,本可从容离去,即便出去报信,于道义上也没有任何亏欠之处,而叶兄弟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仍坚持以一敌三,坚持保护大家直到我等到来,这份侠义心肠,吕某佩服,今日我与少主意见相同,我交了叶兄弟这个朋友,日后但有所求,十二统领必当全力以赴!”
我心头涌起一股热流,不知说些什么,偷偷看了柔濯清一眼,见她面无表情,叹了口气:“为什么留下,也许是我良心难安吧!”说完拱了拱手,“吕大哥既然如此抬爱,小弟却之不恭了,对了,那日我昏迷后,朱家情况如何?”
这次却是应申兰接过话茬,“那日我们赶到,联手将朱由钦制住,尚修文被你重伤气海,等同废人,林青时双手腕脉已断,暗器功夫也算毁了,这三人一旦去了,其余人等便不足为虑,我与吕大哥将少主等人所中的“八月桂花香”解开,并把朱由钦是复瀛军派来的卧底一事呈报广宁府尹沈清扬,沈清扬秉公直断,审问清楚后,将朱家上下尽数查封,朱由钦父子则关入大牢,由于牵扯楚亲王,所以还要禀报刑部与陛下,方能再行发落!”
我心里一松,道:“朱由钦有楚王爷作后台,会不会……”
柔涤玄摇摇头,道:“此事牵扯到复瀛叛军,非同小可,陛下不会给任何人面子,搞不好,楚王爷还要受些牵连。”
听到这我这才放下心来,只顾自己吃饭,却不敢望向柔濯清一眼,匆匆吃完,便借口劳累,回屋休息,这里是柔云世家的一处别院,名为“眠云小筑”,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好吃好喝,打坐练气,就这样过了半月,期间柔涤玄与纪寅陌、刘午轩等人常来找我叙话,只有柔濯清从没来看过我一次,我虽然庆幸自己不用面对她,但内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失落,而京城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圣上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当庭斥责楚亲王用人不当,将其罚俸一年,朱氏父子、尚修文、林青时等涉及复瀛叛军的人皆被判了斩立决,家产尽数没收,至于朱家原本负责的官粮皇粮采购一事,则由柔云世家与华家共同接手,如此也算皆大欢喜。
既然朱家之事已了,我就没有继续待在眠云小筑的理由,纵然万般舍不得柔濯清,但眼下的自己根本无法给予她任何幸福,况且重任在肩,无暇顾及其他,挥泪斩情丝吧,自己不配拥有爱情!
这一日清晨,我收拾行李,向柔涤玄辞行,柔涤玄再三挽留,让我加入柔云世家,更承诺可以想办法让他父亲柔象先收我为徒,这着实令我心动,可想到柔濯清,内心百感交集,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只说自己师命在身,须前往帝都盛安,柔涤玄挽留不果,只得送了我些衣服盘缠盘缠,又将自己的配剑“却雪”割爱相赠,我推脱不得,只得收下了,又将“墨玉剑”还给纪寅陌。
直至临走之时,柔濯清也没有露面,我心里虽然不舍,但也明白这样对大家都好,心里道了声珍重,骑上“拔韧”,拜别柔涤玄等人,离开“眠云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