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皇陵
江小凡来皇陵已有三日。
皇陵常年有三十个禁军，三十个宦人看守。
江小凡虽然是庶人的身份，但，在皇陵却没人敢怠慢。
日常至少有三、四个宦人侍奉在左右，比东殿的宦人还殷勤。
一日三餐全是大鱼大肉，比在东殿还丰盛。
皇陵这个鸟不拉屎的地儿，好不容易来了个贵人，这些宦人都在等着借机讨好上位呢！
江小凡也是醉了。
这是来面壁思过，还是换个地儿旅游？
当然，这些人无事献殷勤，有没有带着祸心，江小凡是心有忌惮。
所有大鱼大肉一概退回，平日里只吃叶茗亲手做的小菜；
至于随身使唤则一概拒绝，每日只能叶茗进入房间，留着侍奉。
到了第五日，一个贵客突然来到皇陵。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
陆炳先是宣布了皇帝的口谕，责令江小凡在皇陵好生思过云云。
江小凡接了旨，又问道，“父皇还有其他话说呗！”
陆炳不冷不热的道，“殿下这也知道？”
江小凡道，“我又不是傻子，如果就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还能劳烦陆统领亲自来一趟皇陵？”
陆炳从怀里掏出一页小纸，交给江小凡，“殿下，这是陛下令转交给殿下的。”
江小凡打开一看，纸条上就一个字，“虫”。
虫？
什么鬼？
江小凡愕然问道，“陆统领，这是？”
陆炳耸了耸肩儿，淡淡的道，“这，臣也不知，臣还要回宫复命，就此告辞。”
陆炳，一幅公事公办的态度，不愿与江小凡多说话。
显然，之前庭审的时候，江小凡一再针锋相对，已得罪了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
换句话说，陆炳是经办许家案子的主审，乃是冤案的始作俑者之一，他也担心江小凡事后的清算，不能不与他保持距离。甚至，还带着深深的戒备。
若就这么让他走了，陆炳百分之一百会站在裕王那方。
江小凡只是性情中人，又不是精神有问题，没事四面树敌，连陆炳这种明显的中立派都得罪。
所谓政治，听着深奥，其实说穿了一文不值，就是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那必须团结比对手更多的人在自个儿身边。
中立，又手握锦衣卫大权的陆炳，绝对是值得拉拢的对象。
但，怎么拉拢呢？
这是个技术活儿。
送钱？以陆炳的身份，应该不缺这点钱，想弄钱也不会弄这种烫手的钱，仓促送钱，百分百会被陆炳拒绝。
画饼？江小凡自个儿都是庶人，能画出什么让陆炳心动的饼？陆炳又不是脑子有病，什么饼都会信。
或许，只能旁敲侧击的打感情牌了啊！
“陆统领，这边请！”
江小凡将陆炳拉到偏僻处，叹声道，“陆统领，大伴现在如何了？”
锦衣卫属东厂直管，麦福，就是陆炳名义上的上级。
江小凡突然问到被剥夺东厂厂公，司礼监掌印太监的麦福，陆炳也是一怔，不冷不热的讥讽道，“托殿下洪福，厂公三日后就要动身去南京皇陵了啊！”
江小凡从手上取下了一直戴着的玉扳指，交到陆炳手里，正容道，“这是我最喜欢的贴身宝贝，陆统领能否替我送给大伴，并替我送一句话。”
他也不管陆炳愿不愿意，直接就说了，“一日是大伴，终生是大伴。今次大伴受我连累，他日，我必报还大伴和子子孙孙终生平安富贵。扳指，就是兑现今日诺言的凭证。”
陆炳默然的接过玉扳指，上下看着江小凡十五六岁稚嫩的脸颊，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这正是江小凡一箭双雕的手段。
一则，可以向麦福表达歉意，正是自个儿的一意孤行，令麦福无辜受了牵连，这是自个儿亏欠麦福的，将来必须做出补偿；
二则，也是向陆炳暗示，自己绝对是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人，远比那个卖弄手段的伪君子裕王更值得站队。
“臣一定替殿下交给厂公。”
陆炳终于将玉扳指收了，又叹道，“今次臣查的许家案子，厂公受到牵连，也是臣的过错。”
来了！
江小凡暗暗好笑，陆炳果然是心有顾忌，担心主办了冤案，会惹得哥不高兴，遭致将来的报复。
现在，正是给陆炳松绑的机会。
江小凡大笑道，“哈哈，陆统领这话大错特错啦！我早说了，仇人只有裕王、徐阶、高拱三人，陆统领查案不过是替父皇做事，记陆统领的仇，不就是记父皇的仇？”
他直接阐明心迹，打消陆炳所有的顾虑。
陆炳打量着眼前被废为庶人的王爷，浑身上下散发着洒脱、自信，不见半点丢了王爵的萎靡不振。
顺境不跋扈，逆境不哀怨，能屈能伸，方乃真豪杰也！
陆炳不由赞道，“殿下当真生性豁达，天资聪慧，难怪陛下如此宠爱。”
江小凡趁机道，“我若真的天资聪慧，怎会看不出父皇那个“虫”字是什么意思？”
他这么问，并不指望陆炳能给出什么答案。
从陆炳口中不断套话，不过是想增加陆炳的沉没成本。
沉没成本越大，将来，陆炳选择站队的时候，选择自个儿的机会就越大。
““虫”字，应该是陛下出的字谜吧！”
陆炳终于开始耐心的解释道，“陛下平日里最喜猜字谜，经常考校严阁老、徐阁老这些大学士。小阁老乃是猜字谜的高手，所以深得陛下喜欢。”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猜字谜？
父皇也是闲得慌了！
江小凡最烦的就是猜字谜，哭笑不得的道，“父皇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啊！那，父皇没生气了？”
陆炳如实道，“殿下，陛下既然出了字谜，那就证明陛下并未真正记恨殿下，是吧！庭审之上，殿下丝毫不体谅陛下的难处，当场顶撞，让陛下下不来台，陛下是不能不对殿下做出惩戒。但，陛下却也听从殿下的建议，给许明忠保留了最后的体面，还给许家留了最后一点血脉。可见，陛下仍是宠爱着殿下的啊！”
陆炳是老爸最贴心的心腹，从他口里说出的话，十有八九就是老爸的话。
而且，能从陆炳口里掏出这种掏心窝的话，那是赚大了啊！
“哈哈！”
江小凡大笑道，“那就承陆统领吉言啦！来，我送陆统领一程。”
二人走到皇陵门口，陆炳又令随行锦衣卫去远处守着，只留下江小凡一人。
陆炳低声道，“殿下，臣给你露两点风声，殿下需牢记在心！”
来了！
陆炳开始投桃报李！
之前拉拢人心的手段终于收到回报啦！
江小凡内心大喜，面上却是平静如水，似乎是在听一个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事儿。
“请陆统领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