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还算平静的夜晚,但太多人无眠。
谢山和沈凝失眠的状态不一样,前者脑子里翻江倒海,身体却像尸体一样平静,后者……
“你是不是也没睡着?”
“嗯。”
“我也睡不着,那你给我唱首歌吧。”
“……”
“你给我抓抓背。”
“……”
“明天我们就在家呆着吗?”
“嗯。”
“明天吃什么啊,我想吃明虾。”
“好好好,明天给你做,睡吧。”
“你给我唱首歌吧。”
“……”
“你睡了吗?”
“……”
别问了,我真睡着了,你拿腿压我肚子我也不会醒。
谢山熟练掌握着中年男人的必备技能——装死。
直到一阵铃声吵醒谢山,他摸起手机——豆芽。
“我爸妈没了。”
谢山一个激灵,陡然清醒,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
“你现在在哪?”
“小区门口。”
谢山并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我现在过来”,就挂掉了电话。
他起身套衣服,转头看了看还在睡的沈凝,并没有叫醒她。
五分钟后,那辆黑色皮卡再次开出小区,他没有刷牙。
豆芽和他住的不算远,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了,这个周一难得的不堵车,看来很多人也选择了今天不上班。
一脸疲惫失神的豆芽就蹲在小区门口,他穿的很少,居家的短裤和短袖,衬的他本身就瘦的身体更加单薄。
谢山直接把车停到他的面前,下车第一句就问怎么回事。
“昨天我爸妈说要去买菜,晚上都没有回来,后来晚上我又刷到视频,说旁边菜市场有一只怪物,死了很多人,我就下来等,刚才有人通知我,我爸妈也在那个菜市场,没了,都没了……”
讲述断断续续,伴随着哽咽,谢山理解了半天才搞明白。
谢山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说话,只是在他身旁蹲下,掏出烟顺手就想递给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自己点上,两个人一个抱着头呜咽,一个默默抽着烟。
豆芽本名蒋天生,名字霸气人却瘦的跟竹竿一样,吃喝嫖赌一样不落,却又都有尺度,谢山一直把他当弟弟。
蒋父蒋母谢山也都见过,喝过酒唠过家常,没想到就成了这次变天最早发生在周围的惨剧。
谢山猛地掐掉燃烧到一半的第三支烟,起身说道:
“走,去看看,仇一定要报,就算不是今天。”
豆芽茫然的抬起头:
“通知我的人说那里已经被封锁了,让我不要过去。”
谢山已经坐上驾驶座:
“说不去就不去啊?封锁就封锁,劳资现在是千里眼,过去看看再说。”
豆芽无神的瞳孔终于聚焦,他用力拉开车门,又用力关上,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谢山一踩油门,拐了两个弯就看到了闹哄哄的人群。
“我老婆和女儿在里面!”
“妈,妈,你听得见吗?!”
“CNM,有怪物你们去打它啊,拦我干嘛!我儿子是我们家独苗啊!”
“放我们过去,你们不敢打,我们打!”
除了吵闹的人群,还有十几个人聚成了一个群体,他们身穿防暴甲,手持各式“武器”,射钉枪、铁叉、甚至电棍。
他们倒不怎么说话,只是在一个中年人的带领下往前挤着。
谢山和豆芽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个特警叶正辉。
“大家冷静一下,明天就会有部队来清理,现在你们进去,肯定会有伤亡,大家都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在距离菜市场百来米的街口,围上了警戒线,七八个特警装束的人分散阻拦着人群。
谢山凝神,“视界”往菜市场里延伸,今天的感知距离好似比昨天远了一点,一具趴伏着的兽型进入意识,随着持续的延伸,原本还算轻松的谢山脸色越来越难看。
突然旁边的豆芽拉了拉谢山:
“老谢,要出事了。”
谢山回神,前方那个十几人的团队已经挤到警戒线前,为首的人猛地推开一位特警,十几人鱼贯而入,其他位置的特警刚想往这边支援,自己负责的区域却也在人群的推搡下摇摇欲坠,很明显,人手不足。
为首的中年人拿着两把菜刀,他往里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被推开的特警说道:
“对不住了,我老婆在里面,她一定还在等我,我必须要进去找到她!”
说完,一群人无视了特警手中指来的步枪,快步往菜市场大门走去,而其他原本喧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他们满怀期待的看着这些人进入菜市场。
谢山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很快,里面传出惨叫,没一会儿,几个满身是血的人从菜市场门口跑出来。
一个巨大身影猛地扑出,按住了最后那个踉跄的人影,它就这么用右前爪按着一个人,抬头看向了人群,爪下的那个人还在爬动,却寸步未移。
这是一只黑褐色的虎型怪物,不算尾巴,身躯足有四五米长,远比现实的狮虎巨大,额头的晶石和脑后飘舞的数根肉状长须则更显奇异。
它姿态轻松的看了看人群,而后不再理会,低头咬向爪下人的头颅。
这个动作好似一根导火索,密集的子弹射向它,特警们开火了。
子弹钻进皮肉的疼痛让它趴伏下去,把面部挡在了前爪下。
一阵弹雨过后,人们紧张的注视那个趴伏的身影。
爪下的头抬起,竖状兽瞳盯视开枪的特警,肉状长须骤然飘动,它已经跃出十数米。
“开枪!”
枪声随着怒吼响起,但这次怪物并没有停下,它极速闪避着跃进,只是吃下了少部分子弹,很快就扑到了第一个特警身前,巧合的是,这个特警就是前面去谢山家的叶正辉。
枪声变得稀薄,怪物的前爪已经朝着叶正辉探出,打光子弹的步枪被横挡在胸前,身后就是群众,他避无可避。
脸盆大的脚掌弹出剃刀般的利爪,眨眼间便已到了叶正辉眼前,却突然有一把巨型长刀从他侧后方斩出,掠过怪物的爪子后直切入地,没入近一米。
硬吃无数子弹却无声的怪物,第一次发出痛吼,它的右前爪被斜斜劈开,整个爪子象是比了个yeah,褐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溅而出。
枪声骤止,所有人看着从叶正辉身旁走出的谢山,巨大的红色长刀从地面拔出,被他指向怪物,场面从枪声如雨的极闹化为极静,突兀又和谐。
离得近了,谢山看着这怪物,更像一只巨虎了,巨大的虎头舔舐着爪上的伤口,双方的视线却都没离开对方,气氛越发肃杀。
虎眼眯起,额头的晶石开始缓缓变亮,谢山严阵以待,他有点后悔,情报太少很容易阴沟里翻船,但他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合得来的人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
虎怪动了,却是后跃,它扫视了一眼谢山和人群,转身奔回。
直到它隐没于菜市场大门后,谢山才垂下手中长刀,转向叶正辉说道:
“还好吧?”
叶正辉惊魂未定,心跳的厉害,闻言只是竖了竖拇指。
谢山招呼了一声豆芽,转身就走,手中的长刀已经化作长剑,上面沾染的褐色血液也消失不见,一股微弱的力量传入谢山的身体。
刚走两步,一双手抓住了谢山的胳膊。
是带头进入菜市场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手中的菜刀早已不见所踪,身上满是溅射状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求求你,我求求你,你这么厉害,你救救我老婆吧,你帮我救我老婆,我把我全部财产都给你,我们在钱塘有两套房,两辆车,在老家还有一个农庄,全给你,全给你,求求你了!”
刚开始说,他就已经跪下,抓着谢山胳膊也变成了抱着小腿,到最后已经是整个人颤抖着匍匐在地上。
谢山呆立着,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
“我看得见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最后的救命稻草崩断,男人终于崩溃了,他放开紧抓着谢山的手,痛哭着猛锤地面。
谢山看了看他,又走到了叶正辉旁边,刚想开口,那个男人猛地站起身。
“你可以杀了它!你可以杀了它,你为什么不杀了它!”
吼完转身又要向菜市场冲,却被旁边的特警按倒在地。
谢山没有解释,只是对叶正辉说道:
“里面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我看不懂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很危险,你们如果明天真有行动,告诉他们小心,很多,很多。”
说完和豆芽走出人群,上了车。
“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