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给段云霄的叮嘱
昨晚辗转反侧，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的长孙祥，大清早的就赶到东宫点卯后，就来到宜春宫让人通传，求见李承乾，得知李承乾正在会客，只好在殿外焦急的等待，听到刘敬喊他进去，便迫不及待的进入大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便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口中还碎碎念的说道：“臣长孙祥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命啊。”
李二决定让长孙祥去交州，并没有告诉李承乾，所以此刻的李承乾一脸的懵逼，完全不知道咋回事，于是开口就说道：“你先不要哭了，先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大清早的跑到东宫之中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先起来，不要哭，不说清楚到底所为何事，你在这哇哇的就算哭到天黑，孤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等了好半天，长孙祥才止住哭泣，脸上依旧露着悲苦的神情，开口说道：“太子殿下，臣不是一大早的给你带来晦气，实在是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陛下命臣带领三十人的府兵去交州，说是在交州西南翻过大山，那地方有一年三熟的稻种，可是并没有确切的消息，只是命臣往那个方向寻找，一定要把稻种带回来。可那地方凶险无比，臣这一去怕是有去无回啊，还请太子殿下，禀明圣上另派他人可好？”
这种事情确实不适合他一个文官去，最好是派武将去，可这稻种一旦带回来培育成功，那可是天大的功劳，现在派长孙祥去，怕是李二想将这份功劳，让皇后的侄儿给挣了，李二好在皇后面前邀功。这家伙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知道那稻种是自己的建议，现在却求到自己面前。就是想让自己给李二谏言，换别人去不要让他去，皇命都下了，还在幻想着偷奸耍滑。
想明白这些以后，心中骂了长孙祥一句蠢货，李二肯定是让他来问自己，南方山泽之中应该注意些什么，这长孙祥到现在了，还在想着躲到一边，原来的李承乾说不定会傻乎乎的去找李二，现在那是绝对不会了。于是便开口说道：“你明明知道去寻找稻种是孤提出来的，你今天却求到孤的门前，让孤给你去向父皇求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孤去告诉父皇，孤犯了欺君之罪，稻种纯属是无稽之谈吗？还是你有别的想法？你是母后的族侄，算起来孤还要叫你一声表哥，还不知道表哥今年多大了？”
问完话后，李承乾再不做声，等着长孙祥的回答，长孙祥被点破心事，这时候明显的有点慌乱，低着头眼珠子却在滴溜溜的乱转，他不想回答李承乾的问题，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李承乾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避重就轻的回答道：“太子殿下，臣今年三十了。”
他的回答李承乾虽然不满意，但也拿他是无可奈何，于是开口说道：“三十好啊，正是年富力强，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那你可明白父皇为什么不派别人，偏偏就选中了你，论武艺，你比不上年轻的武将，论才能，朝堂之上的年轻俊杰，如过江之卿比比皆是，但为什么还是选了你去？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说完后见到长孙祥依旧低头不语，于是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想说，那孤今天告诉你问什么，父皇对母后宠爱有加，长孙氏自舅舅开始，在朝为官者，无不是飞黄腾达。你今年三十岁，在东宫也算是兢兢业业，可还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功曹，父皇想要快速的提拔与你，你自己首先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要不然朝堂之上那么多人等着升迁，就只能慢慢的熬资历，等到那些老臣致仕之后才能有提拔的可能，就算是老臣们致仕了，你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父皇提拔你，如何服众。现在派你去寻找稻种，回来的栽植、培育、繁衍孤敢肯定，还是你，寻找稻种你只看到了其中的千难万险，你就没有看到这件事情一旦成功，那是多大的功绩？只要你两三年做完这些事情，孤向你保证，你身上的绿袍一定会直接变成绯袍。现在你可明白，为什么父皇不选武将，而是让你这个文官去了？”
李承乾一通连消带打，诱之以利，动之以情，外加画大饼操作，这才让长孙祥回味过来。也不能完全说是画大饼，毕竟这事儿要是长孙祥办成了，那升官就是一定的。刚才说道升官的时候，长孙祥的眼中，绿光冒的都能当手电筒使用了。
李承乾说完后，长孙祥知道了李二为什么安排自己去寻找稻种之后，满脸尴尬的看着李承乾，想问李承乾去了那边该准备些什么，注意些什么，可是自己刚才的一通骚操作，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对这种有点愚笨痴呆，贪生怕死，只想着混资历，凭家世往上爬的混账玩意儿，李承乾半点都欠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理会，他要是今天不问出口，就这样走出大殿才好，和这种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他今天要是不问，就让他去自求多福，自生自灭。现在大唐的土地还是很富裕的，暂时只要不碰上大的天灾，也不虞粮食不够吃，他要是不能将稻种带回来，大不了再派别人去就是。
这种事情昨日李二安排他之后，这货要是稍微聪明点，去到长孙无忌的府上，将事情一说，今天一定是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来东宫，这阵儿怕是已经回去准备物资了，显然他没有去找长孙无忌，看这货眼圈如同熊猫一般，就知道他昨晚一定是没睡好。
看着心情复杂的长孙祥，坐立不安的滑稽样，李承乾实在是懒得和他磨时间。便站起身来，开口便说道：“长孙功曹没事的话，先下去吧，孤还有别的事情处理。刘敬，摆驾嘉德殿。”说着便向宫门外走去。
一看李承乾真的要走，长孙祥这才慌了，面子里子都顾不上了，今天要是不问清楚，该注意什么，要准备什么，完不成李二交代的任务事小，弄不好丢了性命，才是大事儿。于是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大殿之中，口中说道：“太子殿下，您稍等一下，臣还有事儿。”说完便不再开口。
李承乾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却看到这家伙，身上如同爬了一群蚂蚁一般，身子又开始扭捏了起来，这时的长孙祥，明明白白，完完全全的用肢体语言，向李承乾展示了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开口说道：“有事就说，没事就滚蛋，让孤留下来，你有不说话，你是在耍弄孤吗？”
听到李承乾不耐烦的话语，长孙祥憋得满脑门子的汗珠，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请太子殿下恕罪，臣怎敢戏弄您，臣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你就不要说了，你愿意在这跪着，孤可没时间陪你，刘敬我们走。”
“太子殿下容禀，臣今日来是想问问您，去寻找稻种这一路该准备那些物资，还有就是到了南方的山泽之中，要注意哪些方面，还请太子殿下可怜臣下。”
这蠢蛋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承乾现在都有点怀疑李二的眼光了，就这样的人带队，能完成带回稻种的任务吗？他既然问出了口，自己还是先给他打打预防的好，免得他在路上一通瞎指挥，弄得稻种带不回来，人也带不回来了。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孤还以为你会拂袖而去，义无反顾的踏上行程。你记住这事儿，是孤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才肯跟你磨这么久的，要然孤早已命人将你乱棍打出东宫。真是不知所谓，好好地事情，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一大早的就跑到东宫来哭丧似的让孤为你求情，让你说事儿，又在哪叽叽歪歪的半天不说话。现在看到孤真的要走，你才急了是不是。就你这样愚不可及木头脑袋，孤现在开始担心，派你去寻找稻种真的可以吗？你恐怕连自己都带不回来。”
没法子了，为了让长孙祥这个死要面子的笨蛋，接受自己接下来安排，不得已只能先把他的面子，狠狠地给扔在地上，再重重的踩上几脚才行。只有将他的自尊心，用尽全力撕得粉碎，像他这种人才会接受你的建议。李承乾说这些话的时候，长孙祥的脸，先是变得惨白，接着变成如同猴子屁股一般的红，直到最后变成犹如猪肝一般的黑紫色。
看着如同川剧变脸一般，脸色变化的长孙祥，李承乾这才开口问道：“要不是你姓长孙，孤都懒得理你。你现在告诉孤，父皇让何人领兵和你一起去交州？”
被李承乾数落的体无完肤，心情更是郁闷加无奈的长孙祥，听到李承乾的问话后，为了避免再次惹恼李承乾，只好悻悻的开口说道：“回太子殿下，陛下命羽林卫奉车都尉（从五品下）段云霄，带领精壮府兵士卒五十人，护卫臣前往交州，协助臣取回稻种，他今天随臣一同来了就在殿外等候。”
“刘敬，将段都尉叫进来。”李承乾一听，随同长孙祥一起的府兵将领也来了，赶紧让刘敬叫进来，自己叮嘱的事情，与其让长孙祥这个二百五，丢三落四的传达，还不如自己直接交代给带队的武将。
“末将羽林卫右卫，奉车都尉段云霄，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
李承乾还在想着事情，便听到一声声音洪亮，口音略异于关中口音的纳福声。抬眼便看到单膝跪地的段云霄，赶紧先让他起身。这才仔细观察着段云霄，从面相上看，最多不超过三十岁，上唇留着八字胡，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须，居然精心的编成一个小辫子，头戴武将幞头（唐时文官幞头，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螺旋桨在两边，走路时忽闪忽闪的，武将的幞头，螺旋桨是交叉在脑后成X状），身穿圆领军服，身高一米七多不到一米七五，身材算不上壮硕也不消瘦，但是面孔刚毅，行礼时伸出的双手，手掌厚实、关节粗大，一看就是一员孔武有力的战将形象，再加上洪亮的嗓音，给人一种朝气蓬勃，得萌忘生的安全感。
段云霄行完礼后，俯首站立一旁，他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李承乾，他可不敢四处乱看，免得被误会成刺王杀驾的嫌疑人。
李承乾看着规规矩矩的段云霄，问道：“听段都尉的口音，不像是关中人？”
“回太子殿下，末将的确不是关中人，末将祖籍宜州（桂林），年少时宜州受到僚人侵扰，隋朝官员弃城而逃，末将跟着逃难的队伍，几经辗转逃到北方，后来在武德二年加入了府兵，一直跟着陛下征战。”
难怪李二会派段云霄去交州，原来他本身就是广西人，虽说少年时便逃难离开了，但做起码的山林生存技巧不会陌生，那此行的胜算就大了许多，于是开口说道：“段都尉是南方人，这就好办了，那你应该最是清楚山泽之中该如何行军，这一趟如果成功带回稻种，长孙功曹和段都尉可是大功一件。长孙祥，孤交代的事情之前，要给你提个醒，此行一路艰难万险，段都尉虽然是你的副手，但这一路上，你要多听听段都尉的意见，你久居长安，不熟悉山泽之中的危险，一路上不可干预段都尉的行止决定，如果因为你乱指挥，导致任务完不成，就算你回来了，孤也会杀了你，你可明白。”
长孙祥听到李承乾的话，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是脸色却是非常难看。李承乾也不等他说话，继续望着段云霄说道：“段都尉，你祖籍宜州，山林大泽的凶险孤就不再赘述。此行需要带什么武器，怎么带领府兵穿山越岭，这些你知道的比孤要多。孤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山泽中的瘴气，为什么当地僚人可以自由穿行？那是因为他们有应对的方法，所以你每到一地，一定要找好向导，不仅可以带你们穿行于山林之中，他们手中也有对付瘴气的土办法。多带钱粮，以及山中需要的物资，不可用强胁迫向导，不然会误了卿卿性命，这你可明白？”
段云霄听到后，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说道：“回太子殿下，确实如此，末将在老家的时候，乡邻们如果要进山，就会在山中找到一种树叶，含在嘴里就能解除瘴气的毒性。请太子殿下放心，末将一定按照您说的，多找向导，了解情况。”
李承乾满意的看了看段云霄，继续说道：“出发的时候，行军丹各种外伤草药，也一定要带齐。你也知道南方四季温度变化不大，所以不用带冬季保暖的衣物，南方山林多毒虫，走的时候多带绫罗，夜晚睡觉之时，以绫罗遮挡四周，避免毒虫叮咬。你们喝水一定要将水烧开后再喝，尽量避免喝生水，其中的道理，孤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但你可以回去准备两碗水，一碗生水，一碗开水，放置三到五日，到时候你就明白孤问什么让你们喝开水了。最重要的是你们现在穿的衣服，可不适合穿行毒虫众多的山林，所以必须这样才行。”
说着话，李承乾走下台阶，来到段云霄面前，教他怎么护住脖子，怎么扎紧袖口，怎么打绑腿。李承乾在一边看着指挥，刘敬协助段云霄按照李承乾的意思，把身上穿的衣服，一通折腾。收拾停当后，虽然看着有点滑稽，但却多了几分洒脱和干练。
李承乾又将他前世跟着部队拉练的时候，学到的野外生存技能，全部给段云霄说了一遍。最后才看着长孙祥，对段云霄说道：“段都尉，山泽之中多毒虫猛兽，一路之上更是有僚人土著的部落山寨，你们此行不可避免的会有人员损失，孤能帮助你们的就这些了，还望段都尉一路郑重，保护好长孙功曹。孤今日还有要事，就不留你和长孙功曹了，你们也好准备辎重，等你凯旋归来，孤再为你摆宴庆贺。”李承乾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