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偶遇
八人抬的御撵，往立政殿晃晃悠悠的走着，李二眯着眼，晒着太阳好不惬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脸上露着微微地笑容，不一会儿便到了立政殿，下了御撵，长孙看到李二乐呵呵的进了立政殿，便问道：“陛下何事如此开心？自从您登基后，臣妾已经很少看到您这样笑了。”
“哈哈哈，观音婢，你是不知道啊，今日议完政事，朕就把商税的事儿拿出来，在朝堂上让他们议论一下，一个个的都如跳梁小丑般，全部蹦哒了起来，税法的事情是朕和辅机他们早已经商量好了的，哪容他们反驳。到新税法实施的时候，他们要是再敢闹，刚好杀鸡儆猴，既能推行新税法，又能打击这些保守的老顽固，这岂不是该开心开心？崔敦道这厮竟然将朕比作周厉王，属实可恶至极，不过朕刚好借他的话，趁机佯装大怒就散朝了，让三省六部那几个和他们去掰扯，朕刚好歇一歇。”
“恭喜陛下，既然已经安排下去了，您开心就好，臣妾就怕那些大臣说话不中听气着您。”
“朕现在不跟他们计较这些，等到新税法实施的时候，再好好的和他们算账，昨晚你走后，乾儿给朕又献了一策，这些人的好日子没几天了，少府监阎立本已经确定此法可行，朕已经命他安排人手，加紧试制，估计不几日就能有结果。”
“承乾又献一策？是什么？您说与臣妾听听。”
李二和长孙在宫中说着话，李承乾这时却已经到了饭馆中坐了下来，准备干饭了，这家名叫鹿鸣酒馆的饭馆，是程处嗣说很好吃，没有包间，只好在二楼的的窗户边上，要了两张桌子，刘敬和李承乾加4个侍女一桌，剩下的人一桌，菜还没有上来，旁边4个如花似玉的侍女，也没看到不长眼的来搭讪，想装个那啥都没机会，顺着窗户看向外面的街道，依旧是那么的繁华。
菜上来后，随便扒拉了几口，吃了半块锅盔，就把筷子放在了一边，实在是没啥花样，除了烤就是煮，味道还不如典膳司弄得好。四个侍女和刘敬看着李承乾放下了筷子，她们也赶紧停了下来，就在刚才分配座位的时候，她们几个开始的时候，说什么也不坐下来，做后还是强下命令，才让她们坐了下来，可以说偌大的皇宫，那么多的太监宫女，她们四个加上刘敬听都没听说过，有那个奴婢和主子在同一张案几上吃饭。
看着拘谨的几人，李承乾开口说道：“你们不必拘束，没吃饱赶快继续吃，一会儿去西市转，吃饱了才有力气。”几人闻言，就刘敬又吃了几口，
有任务在身几人都没有喝酒，就程处嗣独甄独饮的一个人，干掉了两斤在李承乾看来，跟刷锅水一样的三勒浆后，下午当值便提前走了。一众人吃完饭，走出饭馆的时候，门口聚集着一堆人，围着在哪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给卢尚祖使了个眼色，卢尚祖上前分开众人，李承乾这才看到，一个少年躺在地上，略瘦的身体，蓬头垢面，穿的破破烂烂，脚上的草鞋也只剩下一只，歪歪斜斜的挂在脚上，李承乾随口问道：“这人怎么了。”
“回太子爷，可能是饿晕过去了。”
“刘敬，去找店家拿碗水过来，救人。”
刘敬赶忙去找饭馆的老板，端来水后驱散了周围的人，马跃和刘云庆两人上前，扶起倒在地上的少年，刘敬给喂了几口水后，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看了看周围几人，穿的锦缎绸罗的李承乾，一看便是这些人的头儿，于是坐在地上抱拳虚行一礼，虚弱的说道：“小人多谢贵人搭救，容小人缓缓起身，再给贵人磕头。”
李承乾这时候看着这少年的面容，脸上虽然消瘦，但眼睛很大，目光炯炯有神，脸上能看清的地方，略微带着营养不良的菜绿色，整个脸庞颇为俊朗，抬手示意马跃和刘云庆将他扶起，口中说道：“不必客气，不知你这是因为何故，落到如此田地，是病了还是饿的？”
“回贵人的话，小人这是饿的，几日前小人进了潼关后，沿路未曾讨到吃的，今日才进长安城，准备来东市乞讨，小人全身没有气力，刚刚走到东市又晒又饿，便晕了过去，还要多谢贵人搭救。”
“让店家准备些吃的，再多打些粥过来。”
“诺。”
不一会店家就将吃食送了出来，乞儿是不准进入大堂吃饭的，李承乾也不好坏了行业的规矩，便坐在大堂靠近门口阴凉处的一张桌子旁等候，开始的时候，他准备给这个少年郎，买些吃的就会离开，可当他看到那个少年眼神，他改主意了，仔细回味少年人的谈吐，应该还读过一些书，自己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就留在身边也不错，给他安排些事情，总好过继续饥一顿饱一顿的乞讨，这才在这儿等候那个少年吃饱。
少年人这时候，可没空管他是怎么想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正在向旁边食盘中的食物发起最猛烈的攻击，跟小一点的洗脸盆有的一比粥碗，满满一碗粥，三口就下去了一半，盘中的一直烧鸡，没几口吃的干干净净，真是干干净净，骨头都嚼碎了吞了下去，两个差不多两指厚，一尺见方的锅盔，就着半碗粥，没一会儿也是造进了肚中，李承乾看着这少年人的吃相，着实把自己吓了一大跳，这哪里是吃饭，这简直就是个粉碎机似的饭桶吗。
看着这个少年吃完了所有的东西，也不见打个饱嗝，少年在吃锅盔的时候，将衣服的前摆，撑得整整齐齐，好让落下来的锅盔碎屑落在上面，最后小心翼翼的将碎屑倒入手心，送到口中吃了下去，然后装粥和烧鸡的碗碟，伸出舌头将碗碟舔的干干净净。李承乾看到这些，心中不由得竟升起一股悲凉，谁又能想象的到，史书中繁华如梦的大唐，这些不为人知的人群，过着怎样的日子。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收起悲凉的情绪，走出饭馆，望着这个少年说道：“可曾吃饱了？你多大了？什么地方的？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此时的少年经过一顿美食的洗礼，已经恢复了力气，站起身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郑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说道：“小人多谢贵人，回贵人的话，这些已经让小人恢复了力气，吃食小人再去乞讨就是，小人今年十五，是河东道绛州人（今山西运城），家中还有母亲大人，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刘敬，再拿几块锅盔过来。既然没吃饱为什么不直说，我管你一顿饱饭就是。”李承乾听着少年人说的有趣，明明没吃饱，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于是开口说道。
“小人谢谢贵人，只是小人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吃了贵人许多吃食，岂敢再劳贵人颇费，现在小人已经恢复了力气，小人准备找家货行，小人别的没有，却有把子力气，以后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好叫贵人知晓，小人从小食量颇大，家中口粮小人一人就能吃去一半还多，小人不敢待在家中，要不然粮食就不够，吃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就得饿肚子。所以小人每年秋收后，都会离家找些事情养活自己，春耕的时候再回去。”
“那你也不要再做乞儿了，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我吧。我们现在要去西市走走，你就跟着一起吧，跟着我别的不说，吃饱肚子我还是可以保证的。你可愿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贵人的话，小人名叫薛礼。小人愿意跟着贵人，但有所谴，小人万死不辞。以报贵人赐饭之恩。”薛礼听到可以吃饱饭，憨笑着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跟李承乾说道。
李承乾听到他答应了下来，点了点头，看了看衣衫褴褛的薛礼，就招呼众人从一条卖鞋子和衣服的街道往外走去，路过卖鞋的店铺，先给光着一只脚的薛礼，买了一双鞋，又给卖了几身换洗的衣服。让他换了身上的衣裳，他说要回去后洗洗再换，不能糟践了这么好的衣服。卖鞋的时候薛礼找店家打了井水，坐在井边一手拿着水瓢，仔细的将双脚清洗干净，这才穿上新鞋。这是一个很讲究卫生的少年，李承乾很满意他的表现，虽然蓬头垢面，穿的破破烂烂，但是却有一颗干净整洁、一丝不苟的心。这样的人即使短时期内生活潦倒，但总会有发迹的时候。
经过一个上午的磨合，现在的众人，在李承乾的面前，也不像开始的时候，那般紧张和不安，一路上各自有说有笑的。李承乾知道长安城很大，但是对长安城的大，没有直观印象的他，早上出门并没有乘马车，这时的他已经后悔了，从东市到西市有五里路，顶着太阳，穿过六个坊区，走的他是气喘吁吁，腿脚发软，赶紧找了一家茶馆坐下来休息。
虽然还没有进入西市，却是已经感觉到了两市的不同，东市的商铺和行人绝大多数都是唐人，西市只在门口，李承乾便看到好多，黄头发，眼睛颜色各异，服饰千奇百怪的胡人店铺和商队。最为明显的，逛东市的好多是大唐的高官显贵，市场中马车络绎不绝，卖的也多是本土出产的物品，其中不乏精金美玉制成的奢侈品，服装鞋帽也多是绫罗绸缎制成的高级货。
这些在西市明显的就很少，坐在茶馆放眼望去，大街上来来往往行走的人群，除了胡人，大都以百姓为主，四周商铺也多是粮油、蔬菜、医馆、棉布行和胡商开设的店铺，西市显得更加切近百姓的生活。如果非要比较的话，东市就好比是后世的cbd和万达，而西市则更像全品类的大卖场。
休息的差不多了，起身开始了西市之旅，一家挨着一家的看，逛到一家胡人开设的店铺时，李承乾看到了不规则的几颗玻璃珠，问了问价格后，差点命人砍死这个狡猾的胡商。还是一旁的卢尚祖解释了一番，才放弃了砸店砍人的冲动，几个满是杂质的玻璃球，那该死的胡商，居然要他用同等重量的白银，或者三倍的黄金来换。（由于海外白银尚未大量流入大唐，在唐朝白银换黄金1:3，而一两黄金对等一贯钱。）
这让李承乾一下子，便有了一个发大财的计划。别人不明白这玩意儿怎么来的，他可是太明白了，这些里面粘着草木灰的玻璃珠，很有可能就是这帮胡人，再来的路上捡的，为什么货这么说呢？前面的商队扎营休息的时候，在沙漠的沙子上埋锅造饭，第二天拍拍屁股走人，后面来的商队，继续扎营的时候，发现了被烧化的沙子变成了玻璃。胡人商队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上天的赐予，于是便收了起来，经过简单的打磨，变成现在的样子。所以就导致这东西极其的稀少。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他们才明白这些东西是沙子烧制的，才开始大量的制作。
逛到一家粮店门口时，李承乾看到木箱中的大米，上前询问道：“店家，你这大米放了多久了，怎么都发黄了？这还能吃吗？”
店中的掌柜，闻声走了出来，正准备看看是那个胆大的找死，居然怀疑他们家的大米坏了，出门后准备破口大骂时，看到站在木箱旁边衣着华丽的李承乾，以及身后威猛高大的一群人时，顿时把已经到了喉咙的骂声收了回去，转而温和的说道：“好叫贵人知晓，这些大米都是今年刚收下来的，正儿八经的亩产三石的好米，前几日才从剑南道送到长安城。你可以在市场中看看，有谁家的大米有本家的好，不是我吹牛，您要是能找出一家来，您以后要什么粮食，您来本店都给你打个八折。”
“那我再转转，一会儿需要回来找你。”听到掌柜的话语，随口应付了店家一句的李承乾，顿时想起刚才薛礼吃饭的时候，自己忽略了什么，就是粥的颜色，不是后世那种白嫩细滑的粥，而是熬煮后有点发黄，没有什么米香味的一碗粥，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饭馆用的陈米。现在他忽然明白了，大名鼎鼎的占城稻还没有传入中国，大唐现在耕种的水稻，全是本土水稻驯化后的稻种。难怪以前的记忆中自己吃的米饭总感觉怪怪的。
想到薛礼吃锅盔时，那珍惜粮食的一幕，李承乾再也没有逛下去的心情，开口说道：“回去，马上回去。”
众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逛的好好地，说回去就回去，看着李承乾阴沉的脸，谁也不敢问，紧紧地护卫着他向皇宫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