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论科举
既然有了决定，李承乾也不再犹豫，站起身来，在大厅中来回踱着步，整理着思绪，李二这时看着思考中的李承乾，他也不催促，靠在胡椅上端着酒碗，有一口没一口的慢悠悠的喝着，李承乾足足考虑了10分钟左右，这才开口问道：“父皇，你是想改变科举取仕，还是想打掉所有的世家大族？”
“乾儿，这事儿可是关乎到朝局稳定，不可操之过急，朕现在要的是朝堂之上，能有别的声音，而不仅仅是代表世家大族的声音，做到这一点就够了。对付世家大族，现在还不是采取激烈手段的时候，国朝初定，现在需要的是稳中取胜。这一点你可明白？”
“是父皇，儿臣明白了，那儿臣就大胆的说一说，如果说的不对，还请父皇恕罪。那儿臣先说说世家大族子弟，和科举取士的贫寒仕子，他们各自优点和缺点。”
“首先，世家大族的官员，把持朝堂，排除异己，有时更是串通一气，对皇命阳奉阴违，他们靠着家族的财力支撑，上下行贿，谋求高官的手段，更是令人不齿，他们因为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当官后更是不再纳税，他们不会在乎民间疾苦，为家族大肆掠夺财富、土地、人口，这些人贪得无厌，眼中没有百姓，也没有皇家，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家族，从秦汉以来，朝代更迭，这些家族却是屹立不倒，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安排家中子弟入朝为官，也仅仅是为了更好地维持家族的地位，更好地钻朝廷的空子，搜刮民脂民膏。使得百姓活不下去，揭竿而起，他们把持言路，将这些全部推到皇家，到时他们只需鼓动百姓，换个皇室家族就可以平民怨，这些对他们而言，这千百年来，可谓是轻车熟路。就好比太原王氏，其祖上可追溯到秦朝大将军王翦，王氏祖先如果真的忠君爱国，那王氏怕是在汉初，就已经跟随大秦烟消云散了，可他们经历了这么多次动乱，家族势力却是越来越庞大，足以见儿臣并没有冤枉他们。他们虽然惹人厌烦，但又不得不说，朝堂之上也确实离不开他们，他们根基深厚，族内子弟从小便接受到非常系统的教育，眼界和处世之道，绝非贫寒仕子可以比拟，在见识上更是远博，他们身居高位才能帮助皇家掌握好方向，这一点贫寒仕子远远不如他们。”
“贫寒仕子出生草莽，但一旦为官，他们却是最晓得民间疾苦，大多数人都可以置生死于度外，他们为民请命，却不失为好官，但他们有时也会因为见识不足，只能看到眼前利益，而不能顾全大局。如若升迁太快，奉承他们的人一多，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就开始飘了，从而失去本心，不再坚持原则。一旦进入中枢，世家大族也会极力的拉拢他们，因为种种原因，他们要么和世家大族的官员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到朝堂之外，有的甚至是被构陷，而掉了脑袋。”
李承乾一口气说完，说的是口干舌燥，端起李二面前的酒碗，就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口，随后便“哇”的一声吐在了地上，有点甜，但是更多的是酸，其中更是夹杂着白酒的味道。李二看着李承乾的狼狈样，哈哈大笑着说道：“小小年纪就想喝酒，这酒怎么样？够列吧，赶紧喝口水，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喝了水后继续说，怎么破局。”
李承乾郁闷的拿起自己的水杯，淑了一下口喝了点水后，才看着李世民幸灾乐祸的表情，腹议道：这也叫酒，完全就是刷锅水吗，等孤的作坊建立起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白酒。但口中还是说道：“父皇，儿臣刚才所言，只是分析了他们各自的长处和短处，但这其中更重要的，父皇你也了解的，那就是贫寒仕子大多依附于世家大族，父皇您就算再英明神武，这些仕子为官后你也不能阻止他们成为别人的代言人。”
听到李承乾这样说，李二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也知道李承乾说的全是事实，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对李承乾不满，只是皱着眉头，眼神凌厉中带着期待的看着李承乾，希望能听到这个太子的破局之法。
李承乾也是心有余悸的看着李二，这些话确实是有些伤李二的自尊，自己如此说，那等于是在啪啪的打脸李二，但想要把事情说明白，就不得不说，所以他说完后，赶紧先观察一下，事有不逮就准备撒丫子跑路，现在看到李二并没有生气，于是拿过旁边书架上的盒子，坐到李二对面，开口说道：“父皇，世家大族之所以有恃无恐的这样做，一是他们掌握着大量的教育资源，二则是他们的代言人在朝堂上的影响力，第一点他们控制书籍，控制私塾。垄断了所有人读书的路径，仗着家族势力，就能在他们的私塾之中，提前将好苗子笼络，其中手段不一而足，至于没有潜力的，也可以继续留着教育别的学子。第二点，举荐有能力的仕子，仕子们为官后，他们的代言人也是有知遇之恩，有些事情他们为难的时候，这些人也会因为恩情，而作出违背初心决定。这两点最重要的还是天下读书人太少，知识的传播速度太慢，只因书本价格高昂，使得读书的门槛变得很高，很多人想读都没有机会。儿臣有一法可破书少之局。”
说着便从拿来的盒子之中，取出几枚印章，在纸上挨个盖了一边，李二差异的看着李承乾，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他却玩起印章来，于是边开口问道：“何解？”
李承乾看着盖好的印章，一边拿着给李二看，一边开口说道：“父皇请看，现在的书印制大是不易，雕版印刷一旦刻好的范模受损，便要重新刻制，父皇您看，如果把单个的字刻出来，就如同这印章一样，使用时就如同这样。”说着就拿起三枚印章一起盖着纸上。
李二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大笑着站起身，隔着案几抓住李承乾的脑袋，翻过来翻过去的看了半天，口中说道：“你是怎么想到的？这简直就是要刨他们的祖坟啊，哈哈哈，等着书籍传播开来，朕看他们还怎么和朕叫板？到那时朕要叫他们寝食难安。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恐怕日夜惦记着，杀死那个创作此法的人。朕现在救命人打造字范，你先休息吧。”说这起身就要走。
李承乾一看，这可不行，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出宫的事情敲定下来，现在李二要走，那还说个屁，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连忙开口说道：“父皇，您先别急，今日已经太晚了，就算是印数，也不差今晚这些时间，书籍的扩散，读书人的培养，也不是朝夕之间，就可以的。儿臣这里还有一策，对付他们的科举舞弊，父皇您先坐下来。儿臣慢慢跟您说。”
李二听完李承乾的话后，也是沉思了一下，确实是自己操之过急了，这学问可不就是急不来的事情，活字印刷虽好，但也不能将知识印到学子的脑海中去，还是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学习过程，听到还有一策对付科举舞弊，便坐回了原处，目光炯炯的看着李承乾。
“父皇，对付科举舞弊，参考仕子的作弊行为，儿臣想朝中已经有非常完善的制度了，儿臣就不多说了，儿臣这一策是对付阅卷考官的，有两法，一为誊抄法，二为糊名法，就是科举考试结束后，将试卷考生姓名遮挡，封存试卷，送到到秘密地点，安排国子监，或者中书省，将试卷誊抄一遍，再传给阅卷考官评议。”
李二这时，心中虽然已经乐的找不着北了，眼神复杂的看着李承乾，还好早上李承乾已经跟李二说了，自己在神仙地学习过，要不然现在很有可能，被李二当成妖孽给拉出去砍了。
李承乾对这一切无知无觉，继续说道“父皇，此法杜绝舞弊，但要让读书人多起来，还是得从书局入手。您既然打算印书，那就不可让世家大族钻了空子，您可在各大州府开设书局，不要让朝臣插手，从进奏院中挑选精明强干、可靠的人，在书局中担任掌柜，并收集当地情报，以后每次送书到书局的时候，就可以将当地的信息带回来，这样一来，既不让世家大族插手印书的事情，更是可以监察天下。不至于被世家大族的官员，上下一气欺瞒与您。至于人手的花费，也可从书局的利润中获取。”
“那如果世家大族狗急跳墙，破坏书局怎么办？”
“确实不得不防，书局他们插不上手，士族地位受到威胁，他们定会千方百计的搞破坏，父皇您看这样可好？您亲自给书局命名，并题一幅墨宝，要能让人一看这便是皇家经营的，以后书局扩张，名字不变，只需在下方注明属地，如皇家书局某某州书社或某某县书社，这样就可让一些心存不轨之人有所忌惮。”
“这样虽然可以吓退一些人，但他们也不傻，不能直接出手，他们可以指使手下犬牙，或买通江湖江湖匪类，书局依然有被破坏的风险。再说这件事情一旦和皇家扯上关系，那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朝堂上攻讦皇室。”
“父皇，他们天天口口声声说着要教化天下，他们攻讦时，就用他们的理论来辩驳她们，既然他们天天喊着，现在皇家做了，他们却来为难皇室，那他们口中的教化天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还有就是他们搞破坏，这事儿，儿臣还怕他们不搞呢，既然书局挂在皇家名下，不管是谁搞破坏，那将都是与皇室为敌，与天下的读书人为敌，那就是破坏圣人的教化，这样一来，皇家反而是站在道义的高点上，只要有人搞破坏，可以叮嘱都水监的人，不要管书局的事情，只需打探清楚是何人所为，然后朝廷以雷霆手段破之，抓住实施之人，施以酷刑，让他攀附撕咬，就算不能铲除制定计划的家族，也要让他们伤筋动骨，扒他们一层皮下来，这样既能震慑其他心怀叵测之人，也让他们再也不敢，生起破坏书局的念头。”李承乾说到此处，眼中也是满含杀气。
“妙啊，乾儿，此事大有可为。”李二这时的心情，已经是越来越复杂了，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这个太子，欣慰自己后继有人，可这样的妖孽，也是他皇位的最大的威胁。
略微思索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好，很好，这两件事情，朕还要好好的筹划一番才行，科举的事情，刚好明年春闱就有一场，朕现在什么也不透漏，到时候朕倒要看看，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到时候如果真的如你所言，那他们就是伸着脑袋在问，朕的刀够不够快了。书局的字模，明日朕便从少府监挑选人手，安排下去。哈哈哈，朕到时候倒要好好看看他们吃瘪的嘴脸。”
李二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居然像跟李承乾解释一样，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说着说着就开心的大笑了起来，等得笑够了，才开口说道：“你在立政殿，跟朕和你母后，说要建工坊，开铁矿，办学院，这些你打算怎么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