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文化,让苟大人瞳孔眯成一条裂缝。
他很清楚,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而是在彻底的想弄清楚自己的过往。
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人要想走到一起,最关键的地方便是身世与背景,所谓的三观所谓的志趣相投,都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
苟大人更清楚,只要自己在这里面有任何让眼前男子犹豫或者质疑的地方,便是意味着双方之间的交流或许就会到此结束。
要是换成其他人,固然不会在意,但苟大人不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坚持的意义,他比谁都希望可以和眼前的男人之间达成一种所谓的合作,无论是什么合作方式,他都能接受。
因为这是他的目的,也是这些年布局的关键之处。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自己需要坚持的,也总有一些事情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好不容易接触到这里,好不容易等到这里,苟大人可不愿意半途而废。
“好!”
稍微沉思了些许,苟大人眼珠子转动,而后认真回应。
旋即,便见到苟大人缓缓起身,站在了眼前男子的跟前,他的这个细微动作,倒是让男子心中颇为满意。
他看得出来这所谓的苟大人是一个聪明的人,至少在自己的面前他懂得分寸,知道进退,更了解应该如何表现。
光是这些,就不是寻常的世家大族可以比拟的。
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是一件感觉还不错的事情。
但目前也仅仅如此,男子同样是在摸清楚眼前这所谓的苟大人的具体情况。
“小子,本是一介乞丐,穷其一生也毫无作为。”
然而,谁也没想到苟大人的第一句话便是让眼前的男子瞳孔骤然瞪大,甚至面色都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他想过很多可能性,都没想到眼前的苟大人的出生会是如此。
要知道,在大周王朝,数百年来,阶级早已固化,一个人要想改变自己的一生命运,太难了。难道他想都不敢想。
在这个世界,当你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背景下,便几乎注定了你这一生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达官显贵,生生世世。
穷困潦倒,代代相传。
这早已成为了无数人的共识,这也成为了这个世界可以正常运转的关键。
即便是中途可能有些人因为极为特殊的机缘才能挑出自己的阶级,但这是极少极少的概率性世间,不值一提。
眼前之人,竟然能从乞丐走到今天,着实让他感到了一种不小的震撼。
“这一生,或许小子也从未想过可以发达。”
“直到,被抓取当做了兵将,冲锋陷阵的时候,才知道你这一生或许可以换一种说法。”
轻咬嘴唇,苟大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眸出现了一波光芒,而后微微闪烁。
这是一种回忆之下的自然反应。
如此反应当然是落在了男子的眼中,他敏锐的捕捉到,可是男子还是没有开口。
在大周,要想依仗军功改变命运,根本不可能。
没有背景的兵将,大多只有两种命运。
第一种就是建立了军功,但是成为世家弟子的棋子,为其铺路,最后一无所有。
第二种就是得到了某一个大人物的赏识,跟在其身边,从而身份地位有些许的长进。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足以让其翻身。
即便是在曾经的镇北军之中,即便是镇北王对兵将相当地关心,可一个毫无背景的兵将要想跳出自己原有的阶层,也几乎是不太现实的问题。
“直到有一次,我们打赢了一仗,在收拾战利品的时候,小子看到了一辈子都没有见到的金银财富,那个时候,小子的心,出现了一丝变化,”
苦涩一笑,苟大人的话确实是真的。
很多身份卑微的兵将,在收拾战利品的时候,会见到极具冲击力的财富,这样的财富只有零星的落在他们这些奋勇杀敌的士兵手中,绝大部分都是归给了朝廷和主要的将士。
但这样的震撼,只要一次,就会彻底颠覆他们的认知。
他们穷其一生,奋斗的白银,或许是十两亦或者是更少,在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了很多兵将最后变成了机器一般的额存在。
他们打仗不再积极,他们只是为了那微薄的兵饷,要想让其冲锋陷阵,根本就是不可能。
多数老兵,不是身经百战,而是老油条。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在每一场大战中活下来。
运气好的话,还能被打赏一二,只要能坚持十年或者更久,节约一些,指不定能剩下一笔钱财,回到老家,买一亩三分地,娶个老婆,渡过余生。
至于那些拼命换来的赏银,其实比起他们的军饷不会多太多。
即便是周铮当上了帝王,颁布了全新的政策,对于这些兵将而言兵饷足足翻了数倍,抚恤金和各种优待也提升了不少。
可事实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政策动了太多达官显贵的利益,所以很多人压根就没有实施下去。
再加上周铮的皇位变故,朝廷的纷争,使得这一项政策几乎是没有落地。
这也是为何,大周的精锐越来越少的关键原因。
但这些还不够,还不够说明这苟大人的发家史。
区区一介乞丐,要想走到今天这一步,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直到,有一次大战,小子假意昏厥,趁着双方厮杀的时候,潜伏进入了后营。”
“偷走了三百两黄金......”
苟大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三百两黄金,对于曾经的一个乞丐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庞大数字。
这个数字,已经足以他十辈子花不完了。
“可是,小子怕啊,害怕事情暴露,所以一直躲藏着。”
“这两年才是慢慢开始生活。”
“好在小子虽说天生愚钝,但凭借着这三百两黄金当做本钱,做着一些生意,在这兵荒马乱的世界里面,倒是站稳了脚跟,发展到了现在。”
他这番话倒是说的相当贴切。
越是战乱的时候,越是能够搞到钱。
只要胆子足够大,只要心足够细,一切都有可能。
男子望着眼前有些惶恐的苟大人,瞳孔微微一缩,那目光死死盯着其身上,仿佛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一般。
不得不说,这样的解释着实是传奇。
但至少也说得过去。
“为何不留着这三百两黄金,安稳过一生?!”
这是男子最大的疑惑。
换成其他人,有了这笔穷其一生都花不完的钱财,早就是隐姓埋名,归隐山林,度过一生。
可这家伙,突然出现在朔城,而且行事如此高调,难道就不担心东窗事发。
要知道,朝廷对于这样的行为,那可是会诛杀九族的。
届时,他就算是后悔都毫无用处了、
“因为,小子不甘心,也不愿意就此任命!”
轻咬嘴唇,苟大人拳头紧握,他目光中缓缓遍布了一抹血丝。
“凭什么,我生来就是乞丐。凭什么这泼天的富贵我不能享受?!凭什么这个天下要如此对我?!”
“我可以是乞丐,但我的孩子不能,我的后代不能!”
“况且,即便是归隐山林,即便是藏身在市井之中,可小子真的守得住这三百两黄金么?!”
“守不住的,无论是在乱世还是盛世,这三百两黄金都会成为定时炸弹,都是会成为小子的催命符。”
“一旦有人知晓小子手中的钱财,那个时候,小子或许才会真正的生不如死。”
苦涩一笑,这苟大人看得倒是相当通透,而他的话,同样是让男子微不可查得点点头。
怀璧其罪的道理,人人都清楚。
有些财富,不是你能掌控的,不是你能守得住的。
终究,只能成为别人的嫁衣。
所以,趁着自己还有一股劲,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苟大人选择了壮大自己。
“只有自己具备着足够的实力的时候,才能真正活下去。”
这一刻,苟大人身上散发出来吧一丝淡淡的光芒。
如此气息让人根本看不出来,曾经的他,竟然是乞丐出身。
“为何,选择如此的方式?!”
男子继续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整个朔城出现了一个大善人,这几乎是所有人都知晓的事情,甚至在不断的传递开来。
这让男子倒是感到有些狐疑。
一个从最底层走出来的人,一个能够偷数百两黄金的人,一个敢拼着一口气便是露头找机会的人,为何会成为所谓的善人?!
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啊。
“因为,小子,只能如此。”
苟大人并不意外这样的问题,他同样是毫不掩饰。
因为,他没有背景,没有后台,过往也不能见光。
所以,他只能保持着善良的人设。
至少这样的人设,会让朝廷暂时不会针对他。
同时收集流民,倒是可以逐步发展自己的势力。
于情于理,他都能说得过去。
“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啊。”男子对于这个解释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他看得出来,这人绝非是看上去的那么善良,他所有的一切行为,都是绝对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或许对于这样的人,其他势力会小心提防,可在男人看来,自己无需如此。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样的精致主义者最能为自己所用。
“你,为何敢告诉我你的身世?!”
“难道,就不担心我告发你?!”
缓缓抬头,男子嘴角勾勒出一股若隐若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