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磊死了。
他出来混了这么多年，江湖路的终结，不是死在刑场上，也不是死在仇杀中，而是很窝囊的死在了手术台上，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医院后门。
徐东升坐在花坛边缘的台阶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脸上像是聚了一团阴云，仿佛随时都能滴出水来。
孙杰赐看着徐东升这副模样，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原本这件事交给阮知行来做也可以，但我考虑到你毕竟荆磊毕竟是你的人，这种事如果瞒着你，只会让咱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糟糕！我以前确实提防着你们，不过这只是内部矛盾，在大方向上，咱们的诉求都是一样的，只有公司平稳运行，大家才会有饭吃。”
“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徐东升深吸一口烟，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嗓音沙哑，但从眼睛来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问问三猛的情况，行吗？”
“你觉得这些还有意义吗？”
孙杰赐听到这个问题，坐在了一边：“在这个棋桌上，我最早以为自己是棋手，后来觉得自己是棋子，但是慢慢的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上面的一点尘埃，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我是这样，你是这样，三猛也是这样！虽然话不好听，你现在也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三猛走到这一步，谁都救不了他！荆磊得死，他也是！”
“三猛不一样！”
徐东升像是被刺痛了神经，陡然抬头，面色狰狞的对孙杰赐说道：“他是从一无所有陪我走到今天的兄弟！你这样的人，知道兄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需要知道，更不想知道。”
孙杰赐面无表情的看着徐东升：“你在这里跟我吼，是没有意义的，哪怕你打我一顿，甚至杀了我，也无法改变现状！你是恒盛的副总，所以我相信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老徐，我体谅你，可我真的不帮不上你！”
徐东升看着孙杰赐没有任何波动的目光，脸颊颤抖了半天，眸底的最后一丝光泽又散了下去：“别管事情会怎么发展，帮我问问，可以吗？”
“你……算了。”
孙杰赐听到徐东升的回答，将奉劝的话咽了回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赵局，我是小孙，没打扰您吧？”
“你们太过火了！”
赵局愤怒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进了孙杰赐的耳朵里：“我原本以为，你给老凌当了那么久的秘书，会是一个懂得进退的聪明人！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盯着你们要做的这个港口项目，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出了好几条人命，甚至有人敢对着警察开枪，你们真的是疯了！”
孙杰赐被骂得一点脾气没有，放低姿态说道：“赵局，您先消消气，我希望您能给我个机会向您解释清楚。”
“我需要的不是解释，你的解释也对这件事起不到哪怕一丁点的帮助！”
赵局声音低沉的说道：“云港村的事情闹得太大了，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即便我这边愿意帮忙，它恐怕也不会被轻易压下去！我如果早知道你是这么鲁莽的人，连见都不会见你！”
“难，但并不代表做不到，对吧？”
孙杰赐顺着赵局的话音聊了下去：“您放心，我们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调查，该疏通的关系，我亲自去跑，绝对不会让您难做。”
“我难做？”
赵局冷笑道：“咱们只有一面之缘，请问我难做的点在哪呢？”
“呦，您看我这嘴，麻烦都是我惹的，跟您没关系。”
孙杰赐连连道歉，随后赔笑着说道：“赵局，跟您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范宏猛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能安排你们见荆磊，因为他是以伤者的身份送医的，现场被抓的那些小混混也不认识他，但范宏猛是袭警的主犯，我不方便过问，也不会过问。”
赵局听到孙杰赐的这个问题，对他更加失望：“这种时候，你的关注点竟然还在范宏猛身上，我真的不清楚，你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的！”
“嘟…嘟……”
话音落，赵局直接挂断了电话，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不满。
“赵局，喂？”
孙杰赐听到电话里的忙音，烦躁的磨了磨牙。
徐东升挑眉看着孙杰赐：“怎么样，问到了吗？”
“没有，把我骂了一顿。”
孙杰赐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我早说过，你我都是一粒尘埃，可你偏偏不信，非要我去帮你问风，现在你看见了？”
徐东升沉默不语。
“赵局是老凌在这边的关系，他会对老凌负责，但是不会对你我负责，出了今天的事，他肯定要给老凌打电话，去告我的恶状！云港村的事情太大了，总得有人去扛，万一老凌放弃了我，肯定会让我去蹚这个雷区！”
孙杰赐也是愁容满面：“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至少得先稳住赵局，如果没了他帮忙，事情会很麻烦！善后的事情我来处理，你继续去找周长安，只有把这份礼物送出去，才能让他心里的火气散出去。”
徐东升丢掉了烟头：“这件事，你交给别人吧……”
“老徐！三猛疯了，你也疯了吗？”
孙杰赐听见这话，握着拳头看向了徐东升：“咱们一路走来，什么样的挫折都经历过，你身边的兄弟接二连三的倒下，你心里不舒服，这我能理解，可你就算闹情绪，也得分清时候！如果再闹情绪，不仅三猛保不住，连你都得跟着倒霉，懂吗？”
徐东升听到孙杰赐的话，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能救你，也能救恒盛。”
孙杰赐闻言愣住：“你说什么？”
“这件事得有人站出来扛，三猛扛不住，但是我可以。”
徐东升笑着说道：“我曾是恒盛地产的副总，身份、地位、背景、能力，都足够把这件事扛下来，让火烧到我身上，你们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