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山塘多日的云羡又回来了,带着庆贺她登基的大礼,各种珍品瓷器,玉珊瑚,琳琅满目,抬了八大抬。
宋明鸢都怀疑他要把明镜山庄的老底给掏空了,估摸着这次来,才是真的避难来的。
她问:“你爹娘又催你了?”
上次离开,她以为他是想通了,所以选择服从家中的安排,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她还为此感到些许惆怅。
“没有,我爹娘不催了。”
云羡看起来十分高兴,有种脱去了沉重包袱的感觉,以至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许多,一改先前消沉的模样。
宋明鸢一愣,属实是没有想到,“是他们终于想通了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吗?”
二老还是挺开明的。
她想。
这时,云羡说道:“不是,我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
“……”
“……”
听到这话的人都沉默了,唯有陆裴川眼睛一亮,有种被点化了的顿悟。
这个好!
这个好!
下次他们再催他,他就直接照搬过来用!
宋明鸢目光下移至云羡的膝盖上:“你的腿真的没事吗?”
云羡也不见外,迈步往椅子上一坐,一副放松的姿态:“还好,没被打断,只是休养了半个多月。”
一旁的陆裴川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就变得钦佩起来,好兄弟,这代价有点大啊!
他想了想自己说自己是断袖的下场,嘶……好像也比这家伙好不到哪里去。
宋明鸢瞧他走路的姿势,就像没好全,她扔了一瓶伤药过去,笑
道:“这顿打挨得不冤。”
两老没把他逐出家门都是对他的宽容。
云羡接住药,握紧了药瓶子:“但是我觉得值。”
如果不能随心而行,人活这短短一世,又有什么意思,纵然此举是为大不孝。
但是他也不能因为孝顺,从而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人生,他会承担起将明镜山庄发扬光大的责任,会侍奉双亲终老,成为让双亲骄傲的人。
只不过唯有此事,他想顺从自己的内心。
宋明鸢见他主意已定,便知道阿妍在他心里是怎样特殊的位置了。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她将阿妍可以重归于世的微末希望说了出来。
见他怔住,叹息一声:“我也不确定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的,但是我会努力。”
不管有没有云羡,也不管他是什么样的选择,她都会坚定去做,哪怕过程兴许十分漫长,希望十分渺茫。
“需要我做什么?”云羡微微红了眼睛:“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愿意。”
“我会将拥有阿妍残魂气息的物件用来蕴养还魂草,待得还魂花盛开之日,便是她归来之时。”
“在此之前,你可以多为她弹弹琴,她最喜欢听你弹琴了,不是吗?”她微笑着看他。
云羡喉咙哽住,半晌才抑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道:“好。”
他声音沙哑,但是眼神却染上了几分期待。
“我会的。”
“她喜欢听,我可以天天给她弹。”
云羡收拾好情绪,转眼看向小顾:“你回明镜山庄
一趟,将我的琴取来,顺便告诉二老,我要在西山塘呆上一段时间,如果他们想念儿子了,可以过来养老。”
小顾心想,主子也忒没有自知之明了点,还想念,不拿棍子过来抽他都算是二老爱子心切了。
不过主子又愿意碰琴了,这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云羡在西山塘住了下来。
不仅仅是他回来了,沈鉴和吴达一众人也回来了,自打大家被一一派遣上任之后,西山塘就没这么热闹过。
登基大典这一日。
宋明鸢穿上了黑色的帝王冕服,这是她特地挑选出来的最喜欢的颜色。
冕服由陆四夫人亲的设计,陆老夫人把关,经过不夜阁绣楼两个多月的加工才赶制出来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了绣娘们的心血和祝福。
黑色的冕服威严霸气,金线勾勒出来的凤展翅高飞,鸣唳九天,凤尾铺散在层层叠叠的衣摆上,看着绚丽又华美。
她无需跪拜天地,也无需以君权神授为名,只简单走过流程之后,戴着十二旒冕冠,手掌印玺,从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上走过,登临到最高位上,坐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老夫人领着陆家上下和群臣心悦诚服地叩拜在地。
老人家穿着一身规整隆重的美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显见地连祖母绿的镶金玉簪子都戴上了。
她态度虑诚,仿佛这一刻,台上之人不是她的孙嫂妇儿,而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她跪得心悦诚服,比自己当了国君还要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