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站在坡顶,风裹着细碎黑沙打在脸上。
那一缕属于焚天君的暗红火种气息,往前延伸数百丈之后,便干干净净断了,像被这片荒原一口吞掉,再寻不到半分余韵。
他没有立刻狂奔追赶。
经脉里那些细密的裂痕还在,稍一催动力量,就有针扎一样的疼。
吞天魔功虽已重启,可本源亏空不是一时半刻能填上的,他现在撑死只能算是勉强自保,远没到肆意横闯的地步。
秦河顺着火种残留的轨迹,缓步往荒原深处走。
灰蒙的天幕一成不变,没有时辰可以参照,他只能靠吞纳魔气的快慢,粗略估算流逝的时间。
脚下的黑土松软黏脚,踩上去会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可用不了多久,流动的魔气便会抹平痕迹,仿佛从来没有人踏足过这里。
沿途时不时能撞见零星的兽迹。
蹄印、爪痕,深浅各异,有的带着尖锐的刻痕,在坚硬黑石上划出长长的沟壑。
只是循着痕迹找过去,大多只剩一点消散干净的魔息,猎物早就不知所踪。
这片荒原上的生灵,大多只是寻常走兽,长久浸泡在天地间的魔气里,慢慢生出异变。算不上真正的魔族,没有与生俱来的魔种,灵智浅薄,只凭本能猎食。
走了约莫一段路,远处乱石丛里传来低低的咕噜声。
秦河放轻脚步,绕到一块巨大黑石后方,悄悄探头望去。
那东西趴在一堆腐烂的黑骨中间,身形像一头野猪,可脊背往上,却斜斜长出一排薄而透亮的骨片,骨片缝隙间飘出淡淡的黑烟。它的口鼻裂得极宽,里面层层叠叠挤满细如发丝的尖牙,正埋头啃咬一具干枯的兽骸,啃得骨渣簌簌往下掉。
察觉到生人气息,它猛地抬脑袋,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珠转过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秦河没有动手。
这一头魔物身上的魔息浅薄,就算吞了,能补回来的本源也寥寥无几,反倒会打斗出声,引来别处潜藏的猎手。
他静静贴着岩石站了片刻,等那异兽失去兴趣,重新埋首啃骨,才悄无声息绕开,继续往前搜寻焚天君的气息。
越往深处走,地貌慢慢变了。
不再是单调平缓的黑土坡地,一座座破碎的岩丘错落堆叠,岩石的颜色从纯黑,慢慢掺上暗紫、赭红的纹路。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他又找到几处兽巢。
有一窝贴着岩壁爬行的软虫,躯体半透明,皮下流转着灰黑色魔气,成群结队在石缝里钻动,闻到血气就会蜂拥而上;还有一种飞禽,没有羽毛,浑身裹着凝实的黑雾,翅膀扇动时落下的雾气沾在石头上,能蚀出浅浅麻点。
这些生灵模样千奇百怪,却都有着同一个特点:魔息浮在体表,内里依旧是野兽的底子,凶悍,却愚钝。
秦河远远看过,便一一避开。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焚天君。
可那道暗红火种的气息,自断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重新浮现。
像是焚天君凭空消融在了魔气里,又或是主动掩去了自身所有气息,刻意藏进了这片荒原的阴影之中。
秦河停下脚步,靠在一块温热的岩块上调息。
吞天魔功缓缓运转,周遭游荡的魔气顺着毛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断裂的经脉一点点被滋养,原本僵硬的身躯,又活络了不少。
之前凹谷里吸纳的驳杂浊息,已经被功法慢慢滤干净,沉淀下来的真魔之气稳稳沉在气海,一点点填补本源的空缺。
他抬手,魔气在指尖轻轻绕了一圈。
比起刚从凹谷站起来的时候,力量已经厚实了不少。至少现在,再遇上之前那头鳞兽,不必再拼命拉扯、借着冲击力滚落逃生。
又找寻了一阵,秦河放弃了,寻了一处洞穴,简单的布置了一些防御法阵,打算开始全面恢复实力,磨刀不误砍柴工,焚天君应该没遭遇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