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江寒和明空把残念的残骸样本带回了独孤峰。
燕飞以小三合对残骸进行了深层分解。
传鹰在旁做战术记录。
关七用疯眼逐一辨识残骸中每一片碎片的法则来历。
分解结果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下来。
残念中混杂着至少数十种被强行撕裂后糅合在一起的远古意志碎片。
它们生前分属不同洪荒神魔。
有的是被净世法则净化后残留的微弱神性碎片。
有的是被归无法则消解后剩余的魔性残渣。
还有大量碎片来自人族远古先贤。
是在姬渊之前独自对抗神魔而牺牲的前辈们。
他们在洪荒破碎时同时被毁灭。
残魂在空间碎裂的瞬间被一股外部力量捕获。
然后像被看不见的针线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形成一种完全违背自然法则的集体意识。
“不是自然形成的。”
传鹰指着燕飞分解出来的缝合节点数据。
节点中的缝合法则不属于神族净世法则。
不属于魔族归无法则。
不属于任何人族武学。
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法则压合技术。
用混沌碎片充当线头强行缝合所有碎片。
“是墟做的。”
幽的投影在比对过缝合节点和他自身秩序记忆后给出了结论。
墟在洪荒破碎后一直在收集被抛弃的残魂碎片。
将碎片强行糅合成为一支只听从混沌频率呼唤的绵长军团。
但墟本人从不让这批军团直接暴露在圣人的视野范围内。
它用残念作掩护。
在每一次紫气外逸的正导向上制造足够多的干扰源。
让那些盯着紫气的圣人代表陷入混乱。
然后趁所有人被残念吸引时自己靠近万界之门。
“残念不是来攻击独孤峰的。
它们是来当诱饵的。
墟这次的真正目标不是明空。
是用残念吸引所有防御力量。
然后自己在门那边破开更深的裂隙。”
江寒将这一轮发现同步传讯给曜和寒暝。
两人均在数息内回复。
神魔在外围同频巡查了一遍各自治区通向东极方向的暗道。
均已记录到暗中不被察觉的新增浅层混沌渗透痕迹。
数量对得上,分布完全吻合。
独孤峰没有在残念消耗中受损。
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
墟的战术不是正面攻坚,是分层诱饵。
它用一批吸引你,另一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暗挖。
你再强,也不能同时防住所有方向。
当晚江寒让传鹰在独孤峰外围战神图录第十式暂停屏障外。
另加一圈被动预警缓冲层。
把防线从峰外延伸至三里远。
燕飞则在雾气圈深侧段附着了一层小三合法则感知薄膜。
随时感应任何新残念群的蠕动。
关七蹲在剑庐门口吃完了赵小满今早背上来的最后一块灵薯干。
对着夜空自言自语。
“墟是个会打洞的东西。
不打正面,只从下面挖。
跟当年在黑渊时一样。”
传鹰接过话头。
“那你当年怎么对付的。”
关七想了一会儿说。
“我把洞堵了。”
“用什么堵。”
“用我自己。”
传鹰没有说话。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后来在设计战神图录第十二式时。
他在招式注释里加了四个字:自封为闸。
当夜关七在剑庐外墙上多画了一条线。
新线比以往任何一道都更深更宽。
不是给新生练手指用的,是给他自己留的。
他把这道线的起点标在拱门下方暗洞的最新蚀孔坐标上。
线的另一头指向墟下一次最可能的突破方向。
传鹰路过时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拍了拍关七的肩。
关七没回头。
炭条还攥在他手里。
第二天清晨江寒将残念根源分析结果整理成简报发给鼎原联盟所有成员。
简报末尾附了一行加粗注记。
墟将失败也当成工具。
它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下一步铺路。
我方若只从战术层面应对每一次孤立攻势,将永远被动。
必须找到它在拱门下暗洞的核心侵蚀节点。
从那里反推它的完整行动计划。
幽在同日发来更新的暗洞腐蚀速率数据。
显示蚀孔分布已经呈现规律性。
所有蚀孔都以拱门底部一块极古老的封印石碑为中心呈蛛网状延伸。
那块石碑是鸿钧当年亲手立下的门基镇石。
石体本身坚不可摧。
但它周围的地基已被墟长期掏空。
江寒提议在进入万界之门之前先集中力量在石碑外围加补一圈临时封印缓冲层。
减缓墟的腐蚀进度。
明空批准。
当天下午江寒率传鹰、燕飞和关七前往拱门底部石碑位置。
石碑本身是一块通体灰白的古石。
石面上没有刻任何文字。
但石体内部蕴藏着鸿钧当年亲手注入的原始封印法则。
封印法则仍在运转,只是外围地基已被墟掏出了七个大小不一的暗孔。
孔壁内侧布满混沌腐蚀留下的暗紫色纹路。
纹路像毛细血管一样从孔壁向外延伸。
已经触及了石碑底座的外缘。
燕飞用小三合逐一探测了七个暗孔的深度和方向。
发现其中三个已经延伸到了石碑正下方。
距离石碑底座核心封印层只有极薄的一层间隔。
江寒以万物生将炼妖壶中储存的本源精粹注入石碑底座。
精粹在底座外围形成了一圈临时加固层。
暂时阻断了暗孔的进一步向内延伸。
传鹰同时在石碑四周布下了三道第十式暂停屏障。
屏障将暗孔内混沌残渣的流动速度强制减缓至正常速率的几十分之一。
关七用无相剑域将七个暗孔中已经渗入石碑底座边缘的混沌丝逐一擦除。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半天。
完成后幽远程检测了加固效果。
确认石碑底座的腐蚀速率已经暂时下降了约一半。
但临时加固层只能维持约数个月。
此后必须进入门后彻底解决墟的问题。
传鹰在石碑旁蹲下来。
用手掌贴着石碑底座冰冷的石面。
他轻声说这石头里还留着鸿钧的手温。
一万年前他困在古战场时曾经感知过同样的温度。
燕飞在旁边没有说话。
只是把小三合的感知轻轻覆在石碑上。
像给一位很老很老的老人披了一条极薄的毯子。
回到独孤峰后燕飞把残念根源的完整分析报告交给了师妃暄存档。
师妃暄在档案备注中加了一行。
墟的战术本质:以败为进,以退为掘。每一次失败都是下一轮进攻的预备。
这份档案后来被明空列为鼎原联盟内部培训的必修参考资料之一。
关七那天晚上没有回剑庐。
他一个人坐在独孤峰后山的崖边。
面对着东极方向。
疯眼中倒映着极远处拱门下方那片被蚀空的地基。
他自言自语说了很长一段话。
“当年在黑渊底下我也见过这种挖法。
不是要打赢你。
是要在你脚下挖一个够深的坑。
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站不住了。
墟这个人从来不跟你正面打。
它从下面来。”
风吹过崖边。
关七把最后一块灵薯干塞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站起来拍拍裤子回剑庐去了。
第二天他给三个新生每人多布置了一道新线。
线比以往任何一道都要长。
他说这是给等门开的人画的。
门开之前全部划完。
第二天一早燕飞在谷口竹林里发现了多宝道印旁边多了一片新掉落的竹叶。
竹叶上有一道极细的剑意划痕。
痕跡新鲜,是刚刻上去的。
多宝说这是通天从始源殿通过道印传来的最新指示。
指示只有一个字:等。
燕飞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好一阵。
通天是六圣中最耐不住性子的人。
但他传来的指示却是等。
说明通天知道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燕飞把竹叶收进怀里,继续钓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