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瑶有些不自在，主要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晓宁问她了不了解对方，其实她对沈裕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跟自己差不多大，和萱萱是亲戚关系，家境应该不错……
这么想来，她昨天确实是冲动了，凭着一腔心动，便不管不顾应下了。
沈裕伸手按下几个键，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出来。
为了避免尴尬，明瑶低头拿起手机看，舍友群里刷新了好多新消息。
方晓宁的消息格外显眼：【瑶瑶，跟你男朋友见面了吗？你们今天要去哪约会啊？晚上可一定要回来啊！】
说什么呢……
明瑶面色发红。
方晓宁：【瑶瑶，怎么没动静了？】
洪莎：【人家忙着呢，你别打扰人家亲热。】
明瑶忙打字：【我在车上，下午就回去了。】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刷屏，几人见她回复，又追着发了好几条，连番催着让她拍张合照发群里，想看看她的男朋友长什么样。
明瑶看着那些消息，只觉得脸颊发烫，这要求实在太过冒昧，她咬了咬唇，干脆熄了屏，没再敢回复半个字。
身旁的沈裕余光瞥见她攥着手机、面露窘迫的模样，轻声问：“怎么了？学校里有事吗？”
明瑶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想起早上宿舍里洪莎的提议和方晓宁的追问，心里犯着嘀咕，犹豫了好半晌才小声开口：
“舍友知道了我…恋爱的事，想跟你见一见……”
话音落下，她又慌忙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她们就是随口说说，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不用放在心上的。”
她实在觉得唐突，沈裕和她的舍友素不相识，看他的性子也不像是爱凑热闹、应付这些交际的人，这事于他而言，定是个不小的麻烦。
谁知沈裕闻言，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干脆利落地应下：“可以。”
于他而言，这哪里是什么麻烦。
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交际圈里，能让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的身边有了自己，能名正言顺地融入她的生活，少点人觊觎，这本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打入她的圈子，让所有人都知晓她的归属，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明瑶愣了愣，没料到他答应得这般爽快，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心里的忐忑倒消了大半，只轻声道：
“那……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沈裕的声音果断又温柔：“不会，时间你们定，地点我来安排。”
明瑶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车里又恢复了安静，她的心情却不像刚才那么不自在了。
……
车开了不久，便缓缓停在了一所中学校园的路边，米白色的教学楼隐在浓绿的树荫后，校门口的校名牌被午后阳光晒得微微发亮。
“这是我以前上的学校，正好经过，进去看看吧。”沈裕侧头看她。
明瑶愣了愣，跟着他下车走进校园，今天是周末，午后的校园很安静。
沈裕走过去跟保安打了声招呼，就放两人进去了。
明瑶有些诧异，她本以为沈裕会带她去看电影或者逛展览，又或是去热闹的商圈逛吃，这些都是她偶尔听舍友说起的、情侣约会常去的地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沈裕会带自己来他的初中学校。
“出国以后，还真的挺怀念在国内的时光的……”
他带着她走过红砖铺的甬道，路过教学楼，窗沿还是旧旧的样式，走廊里的宣传板贴着不少优秀学生的照片。
又走到操场，塑胶跑道被晒得暖乎乎的，篮球架立在一旁，网兜有些松垮，沈裕站在球场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球架：“以前下课后总在这打球，只不过，那时候个子还没现在这么高……”
明瑶跟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听着，目光掠过校园里的一草一木，看着他眉眼间褪去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柔和，心里忽然觉得亲近。
眼前这个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很多的男人，也曾有过这般青涩的时光，而他愿意把这样的自己，这样藏着年少回忆的地方，分享给她。
学校并不算太大，逛了一圈两人便走了出去。
沈裕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没往车水马龙的商圈走，反倒拐进了街边一条安静的小巷，尽头是家挂着木牌的馄饨店，门面朴素，玻璃上蒙着层淡淡的热气，看着格外暖。
“那时候总是饿，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出来吃东西，连到家那会儿功夫都受不了……”
沈裕熟稔地找了个靠窗的小桌，替她拉开椅子，随口跟老板喊了两碗鲜肉馄饨。
不多时，两碗馄饨端上来，白瓷碗里飘着嫩黄的蛋皮，汤头清鲜，馄饨皮薄馅足，咬开时满口鲜香。
沈裕看着她小口吹着热气的模样，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自己也慢慢吃着，偶尔替她添点醋，没说太多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吃完馄饨，沈裕牵着明瑶的手，沿着老巷慢慢往前走。
“这一带我以前常来，带你逛逛。”
拐过巷口，一方褪色的木质招牌露在梧桐影里，原来是一家书店。
推门时铜铃轻响，漾开满室旧纸与墨香。店面不大，书架层层叠叠顶到天花板，阳光从临街的小窗漏进来。
“有段时间爱看武侠小说，喜欢来这里，人少清静。”
他领着她走到靠窗的矮架旁，这里摆着些老版的散文和诗集，书页边缘微微卷起，却都被打理得干净。
明瑶随手抽出一本汪曾祺的散文集，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油墨味混着淡淡的樟木香气，格外安心。
她倚着书架慢慢翻，偶尔抬头，便见沈裕站在不远处的小说架前，正低头翻看一本旧版的武侠小说，侧脸被光影揉得柔和，指尖轻轻捏着书脊，竟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认真。
店里很静，明瑶翻着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不知不觉便沉了进去，等她看得入神翻完几十页，抬眼想看一眼沈裕时，却撞进他凝望着自己的目光里。
他靠在不远处的木质墙沿，手里还捏着本没翻开的书，身姿挺拔，目光却格外专注，沉沉的，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明瑶刚要开口，沈裕便缓缓出声，声音比平日里低哑几分，“我刚刚在想……”
他顿了顿，抬脚慢慢朝她走近，步子放得轻，停在她面前时，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们之前就在一个学校念书的话，我肯定会早恋的……”
明瑶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从脸颊直烧到耳根，手里的书都差点没拿稳，她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纹路，声音细若蚊蚋般小声反驳：
“我才不会早恋……”
“嗯，”沈裕低低应着，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笑意，俯身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你肯定是个乖孩子，规规矩矩的，所以，我们现在相遇的时间刚刚好。”
明瑶回想起他们的初遇，自己狼狈的被人训斥的样子，那样窘迫的模样，偏偏被他撞见，心里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莫名的怅然。
她忍不住抬起头，眼神带着点茫然与坦诚，说出了心里话：“如果我们没有那次偶然遇见，按照正常情况，根本不可能认识……”更不可能在一起。
沈裕沉默了几秒，似乎也在思考，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笃定：“如果没有和你见面，我大概还会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过着规划好的生活，但是，明瑶……”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
“只要和你遇见，哪怕只有短短一瞥，哪怕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我都会向你靠近。不管是哪个时间，哪个场合，只要是你，就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