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曾经以为，你对百姓好，百姓就会对你好。
至少，百姓会念你的恩情。
但实际上，赵铭也没想过，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群百姓。
此时的龙舟上，老刘看出了赵铭心中复杂的情绪，顿时无奈的笑了笑。
“陛下无需担心。”
“这天下，终究是还是好人多一些的，像是他们这样的刁民，其实也不算什么了。”
赵铭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瞪大眼睛。
“不算什么？这还不算什么？”
“好吃懒做，机会就算给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不会珍惜啊！”
听到这话的老刘顿时摇了摇头。
他开口道，“我曾经也是一个穷苦地方出来的，那里的刁民，比起沙县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仔细说说？”
赵铭皱起眉头。
这一次的出游，让他认识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人的多样性。
他也没想过，有人穷，能穷得这么心安理得，能泼皮到这种地步。
但是这在老刘的口中去，却已经不算是什么了。
原来有个村子，老刘的老家那边，也是穷得叮当响。
后来有一个教书先生路过，因为圣人之言，教书先生心里难免就有些怜悯的心思，然后就开始教导这些人。
他想要留下来，想要教化！
但是结果呢？
结果就是教书先生最后被杀死，他的妻女更是被这群人带走，所有的银钱全都被分得一干二净。
那群人换了一个身份，继续生活了下去。
赵铭皱起眉头，“老刘啊，你说得，这是真事还是假事啊？”
老刘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道，“是真事，那位教书先生，就是小人的老师，他的教导，我一辈子都不敢忘，正是因为他，我才决定离开那里。”
当然，离开的结果也很明显了，老刘做了太监。
赵铭都忍不住开口道，“你，恨过他么？”
“没有恨。”
老刘低下头，“对于先生，我只有尊敬，他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先生！”
听到这话的赵铭忍不住张了张嘴，最后也是叹了口气。
他微微点头道，“行吧，那那些作恶的人呢？”
老刘听到这里顿时笑了起来。
“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凭借偷奸耍滑的手段，有一些人更是直接做了员外，做了这个那个的，结果还是全都被我一个个找了出来，杀死了。”
“但是先生的妻女，下场却很惨，她们甚至沦落的娼妓都不如，我把她们送到了京城，也没有嫁娶，无奈之下，我娶了先生的女儿。”
老刘看上去有些伤感。
“你喜欢先生的女人？”
赵铭有些好奇。
八卦之心嘛，人皆有之。
老刘沉默了一下，苦笑起来，“残缺之人，有什么资格谈喜欢呢？”
赵铭顿时叹了口气，摇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无奈的开口道，“既然做都做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也没有必要过分的唏嘘！”
老刘微微点头，“陛下说的是。”
龙舟还在继续行驶，赵铭看起来像是看着外面的景致发呆一样。
船都走到了一半，赵铭突然开口问道，“老刘，你是什么时候跟了太后的？”
听到这话的老刘一愣，顿时笑了起来，“陛下果然敏锐。”
赵铭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是凑巧了么？”
老刘点点头道，“也没有什么时候，陛下应该想到了，当初的县令需要一个人陪着他女儿进入皇宫，而我需要一个县令帮先生报仇，各取所需而已。”
赵铭听了这话都是唏嘘不已。
他开口道，“当初的县令，应该就是朕的外公了，外公当时有没有人说什么呢？”
老刘点点头。
“大人那个时候说，教化对人是有用的，就比如说我。”
“但是教化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块地区的道德败坏，往往不是一时的累积，想要清理起来，往往也不是一时就可以解决的。”
“县令的意思是，让好人为这些刁民的过错买单，不值得。”
“但是总会有好人奋不顾身的去做这些事情，就好比当初的先生。”
“大人当时说，至少先生拯救了我。”
赵铭深吸一口气，也是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事情往往就是这个样子。
好人的牺牲，往往背后都是坏人作孽。
赵铭忍不住问道，“当时的外公是怎么处置当地的情况的呢？”
老刘听到这话沉默了一阵子，很快就开口道，“他让人把那些刁民的尸体挂在城头，挂了很久很久……”
换而言之，如果不能确立典型，如果没有明确法规，这样的话，可能就导致这种刁民长存。
但是同样的。
如果真的立下法规，那就有危险的。
什么样的程度算得上刁民？
什么样才能被抓起来？
这又要如何判断？
正是因为这个度很难把控，这也导致了之前的很多皇帝也好，执法者也好，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赵铭深吸一口气，“朕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仁慈的皇帝，既然没有人愿意做这件事，那就从朕开始吧！老刘，你起草一份文书，将这份文书给两位丞相送过去，他们应该能明白朕的想法。”
老刘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他依稀记得当时的县令大人，也就是现如今赵铭的外公，曾经亲口说到，“不是当政者不管这件事，是因为这件事没有办法管。”
但是赵铭突然要插手，只怕要引起大麻烦的！
至少赵铭的外公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老刘都忍不住劝阻道，“陛下，这件事不可为啊！”
“没有什么不可为的！”
赵铭的脸色很是平静，“该做的事情，就要做，就好比你口中的那位先生，难道日后再出现了这样的先生，我们才能拯救那一个地方吗？”
听到这话，老刘嘴唇都颤抖了一下。
他很想告诉赵铭，曾经的他，也是这么想的。
凭什么好人死后，这个地方才能得到教化呢？
赵铭此时直接开口道，“我们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救类似于你先生那样的人物，更是为了救那些刁民，他们继续这样下去，难免会走向了你经历过的那个村子，那些村民的道路啊！”
而这条路，是一条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