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太后身体有恙,儿臣心中实在难安。”朱见济装出一副心痛的样子,但心里已经开始庆幸打压孙氏的机会来的这样简单。
正愁没理由整治孙氏,她倒是把脖子抹干净自己来了。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番?
暗自扫视了一圈皇帝身边的随侍,刚刚还兴致勃勃的朱见济这才意识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中国自古以来便有“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一说,明朝建立之初朱元璋设有起居注官一职,可到了洪武九年时便将起居注官这一官职撤销。之后又在洪武十四年时又重新设置回来。但不久后便再次罢废。
于是明朝大多数皇帝身边都没有跟随起居注官,宫里发生了什么朝臣也不太清楚。
不,现在还不行。
必须要找个机会,一个能让孙氏的病成为天下共知的机会。
看来得再等等了。
正月,皇帝按惯例会到奉天殿举行盛大的朝会。
景泰帝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让太子跟随自己一同接受百官朝拜。
“陛下,这不符合礼制,正月的朝会一年中最为盛大,百官向陛下行礼参拜,济儿怎么能………”
皇后杭氏心中担忧皇帝的行为太过逾越礼节,在一旁劝说着。
可景泰帝也有自己的打算。
“就是因为这次朝会是这一年中最盛大的,所以朕才要带上济儿一起。”
“济儿今年也十岁了,该在朝臣面前多露露脸,锻炼他的气魄。”
杭氏听了心中仍是不放心,儿子还小,她怕济儿在那么重要的朝会上犯了错,让皇帝和百官失望,又免不了一顿责罚。
“可朝会几天之后百官也会前往文华殿拜见太子的,到时也能增长济儿的气魄,何必一定要………”
“好了。”景泰帝出声打断杭氏的话。
“两者根本不能相比,济儿是朕的独子,自然是尽早熟悉政务。”
杭氏见景泰帝心意已决,心中无奈。
东宫。
“太子爷,到时候就是人多了些,您别害怕。”
郑平安慰小太子,在众人眼里,太子虚岁才十岁,年纪尚幼,到时面对那样的场面肯定会心生胆怯。
害怕?
朱见济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
此次朝会较为盛大,百官到场,而且会有专员记录。
他根本不会害怕,反而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好时机。
一个打压孙氏的好机会。
正月。
在朝会之前,景泰帝和太子朱见济在谨身殿更换冕服,随后在华盖殿耐心等待大礼朝会的钟声鸣响。
朝会前官员们都会提前在宫门外等待。鼓声一响禁卫打开宫门,大臣们入宫。鼓声一停,禁卫就会关闭宫门。
奉天殿外有一座钟楼和一座鼓楼,分别悬挂着一口大钟和一面大鼓,举行朝会时,鼓楼上会敲响三通鼓声,以示百官入朝,随后,钟楼上也会敲响三声钟声,以示皇帝出发前往奉天殿。
咚咚咚。
深沉而宏大的鼓声在空气中震颤,庄重而悠扬。
虽然预想到了这样的情景,但是当亲身体会时,说不紧张那是假。
朱见济心头一颤,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确定这是鼓声而不是钟声。
他不自觉的抿了抿唇。
见儿子似乎是有些紧张,景泰帝随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带着些安慰道。
“济儿,就跟在父皇身边,不用害怕。”
“记住,他们是你的臣子。”
朱见济点点头,近来由于皇家的伙食太好了,朱见济在长胖的同时个子也长高了些,身穿九章冕服,头戴平天冠,腰系白玉大带,足蹬赤舄朝靴。
景泰帝突然有种儿子长大了的感觉,心里也颇为欣慰。
“万岁爷,到时候了。”成敬俯身小声提醒。
景泰帝点头示意,随即御驾便往奉天殿出发。
在上朝前,教坊司就早早准备,玉器陈设均在殿前台阶东西,面朝北而立。
教坊司奏响中和韶乐,朱见济紧跟在自己老爸后面,走在朱祁钰前方的是俯身端端正正捧着皇帝玉玺尚宝司少卿,尚宝司少卿前面则是一名导驾官,不过走在皇帝前面的人都将身子弯的极低,以示皇帝的尊贵。
景泰帝和朱见济共坐龙椅,明扇打开,尚宝司少卿恭敬的将玉玺陈设于宝案之上。
成敬向身旁的人示意,乐声停止,仪仗队的鸣鞭者扬鞭两次,百官朝拜。
原来皇帝这样爽啊,紧张劲儿过去的朱见济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明朝大朝会还会安排官员在文案前大声代皇帝宣读一份“表目”,所谓的“表目”,指的是皇帝的书面讲话,也就是新年讲话。
而这次,景泰帝命于谦宣读表目。
啧啧啧,这于谦还真得景泰帝的信任,朱见济瞧了一眼于谦,当着百官的面替皇帝宣读表目,这也算是莫大的恩宠了。
下面就轮到百官致辞,但因为这次太子在场,故而景泰帝特意给儿子安排了单独发言的机会。
在一旁老父亲鼓励的眼神下,朱见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孤承蒙父皇恩德,幸而在此与诸位共迎新年。”
“望今后我大明国泰民安,四海晏然,百姓无忧,君主无恙。”
“惟愿陛下万安,太子千岁,我大明国本稳固。”
宁阳侯陈懋事先得了景泰帝的旨意,在朱见济讲完话的一瞬间便开口附和。
“但。”朱见济话锋一转。
“昨日孤随侍父皇礼拜上圣皇太后,然于殿外等半柱香之久而不得见,太后病疾入深,以至不能起身,难以着服。”
“上圣皇太后病疾缠身,体虚身弱,今我等在此欢贺新年,太后却抱病在榻,汤药难断,这让孤心中岂能安宁?”
是时候开始他的表演了!
朱见济悲痛的闭上了双眼,他停顿了良久,才开口,声音也好似带上了一丝颤抖。
景泰帝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儿子突然起身,整理好冕服,庄重的面向清宁宫的位置。
双手合十,诚恳祷告,朱见济眼中饱含着泪水。
“祈愿太后早日康复,莫让天下担忧。”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也请不要再让父皇为此忧心。”
说完,袖子一甩,朱见济连拜了三拜。
冬日里的寒风依旧刺骨,但小太子的背却挺的笔直。
在场的人心中皆是一颤。
群臣内心感慨无比,真没想到皇家也有温情,太子小小年纪就如此孝顺长辈,哪怕彼此关系复杂难断。
见惯了皇家冷血无情的侍官,也是感慨。
不再犹豫,拿起笔开始认真记录:“景泰五年,太后患疾,时值大朝,太子面其宫位三拜,言辞至真,悃愊无华,语挚情长,切切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