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大小姐看着那颗褐色的圆球球安静躺在小狼崽子的掌心。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惊云端的掌心有两道长长的疤痕。
一道贯穿手掌，另一道则是在手指上，四根手指，每一处都有，连起来正好是一条。
她面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
沉静的眸中似是酿着冷冽的霜雪。
惊云端只见大小姐盯着盯着就面色不善了，她有些困惑：“真的生气了？”
可是她说了，找下家的时候，也会把大小姐带上的？
“苟富贵勿相忘”这句话，她应该贯彻了。
这年头，如她这样的良心员工可不好找。
迟大小姐抬起手，指尖在惊云端掌心的疤痕处轻轻戳了戳，“这是怎么弄的？”
惊云端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好像是……以前有人想拿匕首怼我。”
她顺手就握住了。
那人夺不回兵刃，最后反倒是被她给拧死了。
有点久远，惊云端回忆不起更清楚的细节。
身上要是有点疤的话，除了战场上落下的，基本都是在卡罗尔手底下弄的。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没现在这么能打。
受伤是家常便饭。
“那个人呢？”大小姐的声音有些沉，语气却是极冷，她把麦丽素一般的糖果拿在了手里，没什么犹豫就丢进了嘴里。
沁人心脾的水蜜桃味儿在一瞬间席卷而来。
这个其貌不扬的糖……
意外好吃。
良心厂家，果汁一定是实打实往里倒的。
惊云端其实对系统出品的丹药了解不多，她之前做修真界任务的时候，炼丹技术一般，通常都是去抢别人的，所以也不知道所谓的[变美美丹]效果如何。
“大小姐，你感觉怎么样？”惊云端意外有些小紧张。
甚至担心这个传说中水果味的丹药味道究竟好不好。
别差得像个三无，她会很尴尬。
迟大小姐抬起另一只手，牵住了惊云端带疤痕的这只，绕了她另一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惊云端哦了一下，“他死了。”她顿了顿，结合原主的背景，模糊解释，“好像是跟别人打架被打死了。”
“我家境不好，小时候生活的环境比较混乱。”
而且十多年前，治安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好，流里流气的街溜子很多。
原主跟陈秀芳在榕城也是租着最便宜的廉租房，生活环境尤其糟糕，经常被欺负。
和她不一样的是，原主总是挨打被迫交所谓的“保护费”的那个。
她胆小畏缩的性格，有一部分也是由此而来。
听到那人被打死了，迟听雨自带的冰箱门仿佛是关上了。
“以后不会了。”她说。
惊云端嗯了一声，跟着感叹：“是啊。”以后不会了。
原主选择重新开局。
而她也把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都干掉了。
像是察觉到身边人对她的话产生不解，机敏小惊笑着解释了一句：“以后有大小姐罩着我了嘛。”
清凉的晚风带起迟听雨垂落下来的发丝。
惊云端略略低头，凝视着她。
细碎的刘海之下，那双湛蓝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盛满了令人心醉的星光。
周遭的喧嚣声在这一刻以极快的速度远去，迟听雨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紧跟着又一下。
像是行军前的鼓点，迅捷、又有力。
让人无法忽视。
也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不是u-1。
是惊云端。
是眼前这个，极端恶劣又惯会伪装温柔的人。
她莫名其妙升腾起来的怒意，她突如其来的奇妙感受，一切都有了解释的源头。
难怪u-1用了将近一年时间，一直没出什么问题，最近却频频不对劲。
迟听雨弯了下漂亮的杏眼，开口时却软绵绵的，还带着轻轻的鼻音：“是吗？可是你不是在物色下家了吗，端端？”
惊云端：……
资本家真的好坏。
明明吃了糖。
糖还是她花高额积分买来的。
结果还是要旧事重提。
打工惊被资本家的厚脸皮气得轻捏了下大小姐的手，脑海里忽然浮现景渠在曲茗楼面前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的模样。
卑微小惊当即有样学样，耷拉着眉眼，可怜兮兮，如一只被主人责骂的大狗：“对不起姐姐，我没想到会伤姐姐的心，我只是……心疼姐姐要上班养我。”
迟听雨：……
哦，她忘了。
这小狼崽子还是个老炒茶人。
开口就是扑面而来的茶香。
“端端既然这么心疼，那不如……”迟大小姐话音停了停，杏眼之中是藏不住的笑，“我们换换，端端养我？”
惊云端：……
这回真确定了。
桑落酒香闲听雨百分百被怪夹了。
夹的还是最关键的脑子。
心里疯狂吐槽那个有病的怪，面上却是端得楚楚可怜，“好的姐姐，明天我就去搬砖，7分一块砖，搬个五千块砖，就能养得起姐姐了。”
迟听雨抬起手，小狼崽子就很是有眼力见儿的弯了弯身子。
大小姐成功拍了拍狼崽子的头顶，“真乖。”
惊云端挂着乖巧的微笑，内心却是毫无波澜，那叫一个心如死灰处变不惊。
她已经决定了，晚上回去，进游戏，去打听一下，等级够了就去把那个怪拉出来，反复摩擦，叫它知道，不是什么人的脑袋都能夹的。
“对了大小姐，”惊云端想起自己的任务，还是暗搓搓地开了口，“你跟苏小姐……”
她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快让我说出来]的架势。
迟听雨看狼崽子表演看得有趣，顺着她的意思说：“是觉得我们关系没那么好？”
惊云端点头。
何止是“没那么好”，这可是一个以“抢夺你所有物”为人生目标的老白莲啊大小姐！
“迟氏跟她家有合作。”迟听雨静了静，“算是生意场上需要维持的关系。”
她跟苏念安之间用发小情来形容并不合适。
惊云端小松口气，但同时，她也发现喻湖的剧本有很多不合理。
凌白风和郭致远这两个人，目前对大小姐就是个没有过多含义的人名，现在又来个苏念安，大小姐又跟苏念安不熟。
怎么会七拐八弯成为一个被爱人欺负被朋友坑的无敌大冤种的呢。
之后是不是还得来个亲情崩塌什么的？
亲情崩塌的话，大概就是老善人迟有金吧？
关键这剧本也不靠谱啊！真按剧本走，大小姐人设得塌没了。
见小狼崽子一直没下文，大小姐不由捏了捏她的手，“会觉得我虚伪吗？”
惊云端：？
她失笑，“不会，如果一段关系没有利益纠缠，才让人难以想象。”
成年人的世界无非就是利用与被利用，价值或无价值。
就像她跟大小姐，大小姐利用她来做挡箭牌，而她利用大小姐完成她最本职的工作。
她们的稳定，建立在彼此之间互有需求的前提上。
惊云端的话让迟听雨微微失神。
透彻、犀利，透着与她这个年龄段不符的薄情。
迟听雨不知是怎么想的，忍不住追问一句：“就不能是因为纯粹的感情？”
惊云端突然发现，大小姐原来不止呆，还有些天真。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在玩滑板的男生险些撞到迟天真之前把人拽进了怀里，沉润的声音在大小姐头顶上方响起：“或许有吧，希望你能遇见，听雨。”
男生扭头，跟二人比了个致歉的手势，随后消失在人流里。
惊云端的怀抱只容纳了大小姐短短几秒。
迟听雨感受着身旁那人避之不及一般的态度，心中复杂。
关键狼崽子安抚的话语还是用老母亲一般慈爱又欣慰的语气说出来的。
反倒显得她无比幼稚似的。
迟大小姐深吸口气……
还是想骂惊云端一句。
果真又坏又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