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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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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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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镖局此刻的院子在月光的铺洒下,有一些清冷,楚萧何在送完叶瑾言入屋后,就差人去叫了冷济过来。 他独自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喝着闷酒连连叹气,这智空和尚的镖,是朝廷暗地里派人给他下了密令,且不说智空和尚当年有恩于他,就这邀镖人的背景,也是他没办法拒绝的,他当然知道这生意不是什么那么好做,可又有什么办法? 送是将家人陷入险境,不送又是满门抄斩,说不定还株连九族,无论选哪一条路,都是死路。 “总镖头。”冷济从院内连廊走来,见着楚萧何坐在那里独自叹息,就知道智空和尚的镖,如今真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楚萧何沮丧的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冷济,你来啦,我这,哎,先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智空和尚的镖,总镖头是当真要走吗?”冷济凝眉望向楚萧何,以他们之间的交情,且不管楚萧何的选择是怎样,还是直接点的好。 楚萧何喝了一口闷酒,又接二连三的叹了几回气“不走不行啊,朝廷下达了密令,说江湖事江湖了,但这镖局是天下的镖局,是北周管辖之下的镖局,他们虽然是按着江湖规矩,出了重金雇我们走镖,但这趟镖毕竟是牵连太广,这一出去,必然是生死自负。 朝廷虽说会派人扮作镖师暗中跟随,但倘若有个万一,他们也定然不会以死相护,这镖啊,护的好,还能勉强在北周立足,若护不好,得罪了北齐,没准还会成为双方交恶的借口,到时候咱们镇远镖局沦为弃子,也是不得安生了。” 冷济坐了下来,拿起一壶酒猛喝几口,也不再多劝诫,他了解楚萧何的难处,也深知在这乱世之中,普通人要立足于世有多么艰难,他无奈的笑了笑“呵,若走镖要面对晓月堂的威胁,若不走镖又得得罪朝廷,两者相比,取其轻,看来总镖头心中已经有定论了。” 楚萧何举起杯子碰了碰冷济的酒壶“冷济啊,你我相处多年,我一直都拿你当亲兄弟,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你了。 瑾言的娘家是南方世家柳叶山庄,虽她在嫁与我之前,就与娘家人断了联系,但毕竟从小生养的情分还在,我已经给她们家去了信,不日就差人送她回去,想必以她娘家人的实力,定能护她周全。 可我儿慕瑾,你也知道,他一向不懂事,我怕如果连同他一起送往柳叶山庄,会给瑾言添乱,再则,他们两母子如果都在柳叶山庄,目标太大,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把他送上武当,去避避风头的好。” “总镖头你可想好了?武当虽说与少林一样不参与朝廷争斗,但慕瑾若和夫人一起到柳叶山庄,即使是小过,以夫人的聪慧,未必处理不了,可是倘若将慕瑾直接送去武当,不见得能被武当接纳啊,到时候恐怕更会身陷囹圄。”冷济深知这武当与少林能够延续至今成为江湖大派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自身实力强大,还是因为他们时刻保持中立,不偏帮不倚重,自食其力的结果。 楚萧何站了起来,像是交代遗言一样,扶着冷济的肩膀说道“晓月堂在江湖上的行事作风阴狠诡诈,为今之计,我也没有退路,只能姑且这么一试,若我护送智空前往少林后,能成事,朝廷必会名正言顺的出面,保我一家老小安宁。 但倘若我最终还是不得其所,少林出于道义,也必会对我一门有所庇护,武当和少林虽然看起来是两大不同派系,但于江湖上的事情多能同气连枝,我想在此时之后,也会在对我儿多加照拂。 再加上我与慕瑾分道扬镳,晓月堂虽高手如云,但目标在我,只要他自己不去招惹别人,反倒是更有利于他避开耳目,当然了,慕瑾身边有你保护,我也放心。” 冷济眉头紧锁“那你呢?可有脱身之计?” 楚萧何顿了顿,回道“我,我自有打算……明日你先带慕瑾启程,但万不可告诉他是何原因,就当是他逃家出走的计策得逞,等到了武当之后,若我安全无恙,你再道出真相,若我性命堪忧,你便也是从此缄默,就当我走镖意外,切不可让慕瑾有复仇之举。” 冷济叹了口气,对楚萧何抱拳道“当年我冷沧海在江湖上被人追杀,多亏了总镖头仗义相助,才幸免于难,而后,我借着镖局隐姓埋名,以冷济的身份定居下来,也是总镖头你,舍命相护,冷某万分感激……大恩不言谢,如今总镖头决意如此,我也不再相劝,慕瑾少爷的命,我定当全力相护便是。” 楚萧何也抱拳致谢“多谢了。”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 次日,朝阳才升出天际线不久,楚慕瑾就急匆匆的跑到冷济门口堵人。 楚萧何一早就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说一会要送他娘回柳叶山庄一趟,让他先自行去县衙先领个职,回来再来督促他手续的操办情况,楚慕瑾估摸着,这柳叶山庄一来一回,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正是他溜走的大好时机,他必须把握住机会,为自己争取一个想要的将来。 楚慕瑾在冷济门口敲了好一阵,就是不见他开门出来,心中多少有点慌乱“冷叔,冷叔,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这,再不走,可就麻烦了,一日入公差,都得记录在案,到时候倒是想走都走不了,你赶紧出来啊,我行李都打包好了,你要是再不出来,那我,我可得先走了啊。” 从西院走出一名丫鬟,她手里拿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放着冷济,每天早上都要吃的,西市老铁家铺子里,新鲜出炉的包子,她见着楚慕瑾鬼鬼祟祟的在冷济门口徘徊,忍不住开口问道“少爷,你找冷叔吗?” 楚慕瑾一边将身上的行囊藏在后背,一边从丫鬟的食盒里拿出包子啃了一大口“呃,是啊,这冷叔一早就出去了吗啊?” “不知道啊,我一早就给冷叔买包子去了,只不过刚才进门的时候,见着他从后院出去,我还见着后院停了一辆马车,也不知他是不是要出远门去。”丫鬟负责冷济的起居已经多年,但仍旧与冷济说不过几句话,也不是嫌贫爱富,只是这冷济看起来总是与人保持距离,着实也让人很难亲近。 “额,他这一大早的,能干嘛去啊?”楚慕瑾狐疑的看了看虚掩的院门,猜测会不会是昨夜从他屋内出去的黑衣人,又来找他麻烦?所以,他才特意准备了马车,想要跑路。 丫鬟摇摇头,推开冷济的房门,把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准备出去,抬眼间就见着院外走进一个人来“冷叔,你回来啦!” 楚慕瑾回过头看见冷济过来,吓的直拍胸脯“冷叔,你这走路怎么一点声也没有啊。” 冷济挥挥手示意丫鬟先下去,然后,把一大包东西往楚慕瑾怀里一甩“今早我去西市买了些东西,都是些必备物品,咱带着上路也方便,门口那辆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吃完早饭,咱就出发吧,车夫会送我们到城门外的十里亭,然后他会自行回来,到时候我们再自己驾马车离开。” 楚慕瑾先是一惊,然后压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凑上前一步挽着冷济的手,就往后门拽去“冷叔,还是你对我好啊,就这份情,可是除了我爹妈外的独一份……既然你都准备的这么充分了,那咱还吃什么饭啊,赶紧的,趁着我爹出门,先溜之大吉呗,呐呐呐,这包子,你先吃着,待会路上啊,我在给你买个天香楼的烤鸡。” 冷济绕过楚慕瑾,走进屋子,从最里头的柜里,拿出一个更大的行囊,跨在胸前,又留意了一下四周还有没有盯梢的人之后,这才和楚慕瑾上了后院门口的那辆马车“呵,你小子还真是,特意到这里来堵我的吧……不过咱们走归走,你要走到哪里去,心里可有数?” “先走才是正事,咱们可以边走边想,反正啊,就是不要在这长安城里待着就行。”楚慕瑾说罢也看了看四周,在确定他爹没有派人跟着他之后,就催促着车夫赶紧启程向着南城门的方向去。 “天下大派,莫过于少林和武当,少林在东,武当在南,东边多为北齐辖属区域,而今两国局势紧张,不然咱先上武当?”冷济给漫无目的楚慕瑾提了个建议,也是对楚萧何昨日安排的妥善交代。 楚慕瑾的喜悦溢于言表“武当,武当好啊,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要当个济世为怀的大侠,先上武当甚好,正合我意。” “给总镖头和夫人留书了吗?”冷济虽然是受到楚萧何的安排才带楚慕瑾上路的,但还是提醒楚慕瑾对家人要有个交代,尤其是他的娘亲。 楚慕瑾给冷济使了个成竹在胸的眼色,说道“没留,不过,你放心啊冷叔,我娘今日要回柳叶山庄省亲,出门前我交代家丁给我娘捎了口信,说我今天得先去天香楼赔罪,再去雷家陪个罪,所以没办法和我爹一起送她出门。 咱们家到柳叶山庄这不是很远的嘛,过阵子,我爹让我当职的事过去了,我就抽空过去探望一下她的。 至于我爹嘛,等他们跑远了再飞鸽传书给他吧,不然他要是追上咱们,那咱这一宿的准备可就白瞎了。” “天香楼,你以后还是少招惹,他们不仅在长安,在其他都城也有分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冷济在说天香楼的时候不免会把晓月堂和其联系在一起,可是两个地的行事作风却又不太一样,他也不好判断他们是不是同一个组织。 楚慕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知道了冷叔。不过,我听闻近日江湖上有一个叫晓月堂的组织崛起迅速,你说这天香楼这么神秘,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啊?我看昨晚那个黑衣人,抛出的星月暗镖,应该就是传闻中晓月堂的标志。” “那都是闲事,就别费心了,别忘了咱们此次的目的,是前往武当。”冷济靠向车边闭眼小憩,不再多言,他怕一不小心就漏了陷,楚慕瑾虽然天生体质不适宜学武,但也是从小聪慧,倘若他再多说一些,怕是又要被问起自己和黑衣人的恩怨。 “也对,先上武当才是正道,我给你说,这次去武当,咱可不能只是到此一游,我都想好了,到武当之后,但凡能偷师便偷师,但凡能入门就入门,反正只要让我能有机会触碰到武功,我就一条路走到黑。 我相信以我的聪明才智,只要稍加勤奋,日后一定会如我所愿,成为一代大侠,扬名于江湖的,到时候,我就要指着我爹的鼻子说,你你你,你真是老眼昏花,我这么个天赋根骨的武学奇才,摆在你面前,你都看不出来,现在可不得后悔了吧。” “呵,你就做梦吧你。”冷济侧了侧头,注意到有人一直跟在他们的马车后。 那人从刚才出了镖局就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但却是架着马车而来,应该不像晓月堂的人,对方刻意的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来势汹汹的杀意,他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祸患。 -------- “你跟的近一点啊,别跟丢了,我给你们说啊,昨天楚慕瑾说要到南城门单挑,我虽然告了状,但也算是应允了的,可今天我爹不仅没指责楚慕瑾,还让我到镇远镖局去道歉,你说我雷二少能去吗?那肯定是不能的啊。 你看,他这一大早就鬼鬼祟祟的驾车奔着南城门去了,想来肯定是想提前搞什么小动作,咱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给他来个突袭,等我抓到他的把柄,到时候再去楚叔叔面前告一状,我就不信了,这楚慕瑾以后还能顺利的出他们镇远镖局的门。” 昨日,雷府收到天香楼的账单之后,雷泽就没少被爹和大哥耳提面命,说什么他一天天的只会惹是非,还说什么要不是楚慕瑾及时出手,这天香楼的事,可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这话啊可把他给气的快不行了,凭什么昨天先闹事的是楚慕瑾,收拾残局的是他,结果全家还在指责他的错,这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给楚慕瑾来个釜底抽薪,让楚慕瑾无处遁形。 “少爷,这也跟的够近了,不过你看啊,楚慕瑾好像奔着是城外去的啊,可不是去城门……你这,还要继续跟下去吗?如今这外面的情况可不是很好,出了城,就不知道会怎样了,万一有个好歹,我可要怎么向老爷交代啊。” 给雷泽驾车的马夫,是雷泽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伺童,学过一些拳脚,但仅仅只能对付几个小毛贼而已,他见着楚慕瑾他们的去处,心里不免有点发慌。 “别废话,那楚慕瑾都敢出城门,我雷泽还不敢吗?跟上跟上。” 雷泽倒是对外面的情况没有太多顾忌,对他来说,只要是钱带够了,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这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就不信了,其他不一定能赢楚慕瑾,这论财帛实力,他还干不过他了。 “少爷,您这不是让小的为难嘛?”伺童想着自己虽然是雷泽的跟班,但毕竟领着的是雷老爷给的钱饷,如果少爷真出了什么事情,他可真是担待不起,可如今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天大的难题呢? “你再说,再说信不信我抽你丫的。”雷泽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这骂骂咧咧的事情他是没少做,但如果雷广真要惩罚他的伺童,他肯定都会挺身而出。 “哎……”伺童没有再好言相劝,这个二少爷,和大少爷的差别真的是很大,大少爷规规矩矩做事考虑大局,这二少爷却总是吊儿郎当,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可是那也没办法啊,二少爷一出生就没了娘,不似大少爷好歹还能在娘亲的庇佑下长到十几岁,雷老爷从小为了弥补二少爷缺失的母爱,那可是从小宠到大,捧在手心怕被化了一样,难免会有点晚熟。 雷泽敲了敲车窗,催促起伺童来“你倒是快点啊,他们都要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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