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转而灰白,万物俱寂凝固。
抓住这机会。
陆绝白扭转青铜戟,侧身规避开了那停滞半空的青雷。
青雷落下,将地面砸出黝黑缺口。
时间再一次流转。
“好险!”陆绝白大口喘着粗气,已经躲到了圈外。“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迟疑中又含带着一丝大难脱逃的窃喜。
望观核心地,蛇王雷鹏一争高下,陆绝白总有种“隔岸观火”的意味。
他擦了一把冷汗:“这机缘怕是寻不得了!”
转身离开,回去向师姐说明情况,再一同离开这祸福难料之地才是上策。
陆绝白踏着戟,未行百米,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摔下戟,倒在地上。
另一边。
蛇妖撑起它那妖诞的身躯,黑烟顿时泛满大地,宛如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蛇妖灵身分出两道,化作黑雾游上天空,与雷鹏缠斗。
两位王者同时冲向云上,青芒、黑光络绎,交织重叠,纵有万劫不复之势。
蛇妖的修为似乎更高,猛烈的图腾雷击仅仅在鳞片上留下灼痕、几分痛感罢了。
反观那雷鹏,青雷掣羽凌乱不堪,赤金鬓毛暗淡许多,浑身伤痕累累,显得摧枯拉朽。
“还不用吗。”蛇妖张开口,吐人言。
锻魂境的妖兽便已经开了灵智,真我境能够开口说话,这不足为奇。
雷鹏振翅,鸣了几声:“既然你想见识见识,我便让你死而无憾!”
“猖狂!”蛇妖黑影掠过天际,张开血口撕咬去。
雷鹏窜入云间,只听雷电爆鸣,青雷如得神助,愈发狂烈和暴虐。
原本一片青芒,云间却翻起金光。
看不清云中,只见金光闪动,雷鹏身影时隐时现。它正以禽族独特的身法舞动天穹。
“能让我献祭一半修为,老蛇,你可以瞑目!”
雷鹏犹如一支闪亮的上苍之箭,伴着金光汩汩,音爆连连,坠落凡间。
蛇妖扭动它漆黑硕大的身躯,浑身燃起浑白大火,邪念点点而生,化作它无休无止的力量源泉。
六合镜!
蛇妖身前浮现出一面小镜子,挂着成缕红缨,灵动十足。
“此乃我缴获人族至宝,六合镜,它可将我的攻击放大六重,你拿什么挡!”
幽光在蛇腹七寸隐隐冒出,循序涌上,大蛇张开口,黑气成团,在它口中躁动着。
一瞬间,苍金雷光绽浮生,昏黑六重破天涯!
天地颤抖,给世间刷成一片苍茫洁白。山木崩解,受战波涤荡全部!
整片禁地皆被这惨白天光笼罩。
杜羽然正在石城废墟中,看到这漫天光耀,心中不乏激起惊骇!
“糟了!师弟!”
她轻踩红绫,向着禁地深处逆去。
核心地一片破败,形成一座天坑,到处是烧焦的土地和死寂。
一只翼可遮天,毛快要掉光的大鸟颤颤巍巍从废墟中爬出,拖着它沙哑的喉咙,宣告着最终的胜利。
“桀桀桀桀!你死了!但我还活着!”
“你得意太早了!”
噗!
一枚粗大黑刺霎的从地底冒出,顷刻贯穿雷鹏。
雷鹏胸口血流成河,怀着满腔不甘,那逐渐浑浊放大的瞳孔,正死命瞪着从废墟中挺起的蛇身。
“你死了,但我还活着。”
蛇妖抖去满身尘土,向雷鹏的尸体魔舞。
“禽族祭礼,不过如此!”
它抬起蛇头,独角似矛,在光芒的照射下尽散余晖。
从今往后,幽篁禁地,只有一位兽王!
蛇王突然转头,向着不远处嗅了嗅。
“人族气息?但太弱了。”
蛇王对此见怪不怪。卑微弱小的人,不值得它负伤大动干戈,禁地小妖自会解决。
杜羽然看到山谷间渐隐的高耸身影,心里发怵。
陆绝白正昏迷在地上,迟迟不醒。
“陆师弟!”杜羽然惊呼一声,飞下红绫,向着地上的陆绝白跑去。
“还有呼吸。”她将陆绝白抱在怀里,长舒一口气。“我带你回去!”
陆绝白被师姐携上绫,飞过山河,回到了那已经熄灭的篝火旁。
陆绝白瘫倒于地,猛咳几声。
“杜师姐……是你吗?”
他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微弱光亮渗透其中,一个窈窕但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那及腰青丝宛如黑旗长飘,却在下一刻一片恍惚。
“杜师姐?”他抬手向空气中摸索。
“我在呢,我在呢!”杜羽然关切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转而又变得严厉。“你小子担心死我了!身负师尊传承,你不许随便出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老人家岂不就功亏一篑!”
陆绝白又咳嗽一阵。
“师姐……我……看不见了……”
杜羽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和她身后的景物一起犹如缥缈。仿佛隔了层层白纱,只能感受到细微的影子在晃动。
杜羽然浑身一个惊雷!
“你说什么?!”
陆绝白很艰难地开口:“我看不见了。”
陆绝白失明了。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损伤,视力就像是被凭空夺取一般,无影无踪。
一瞬间,二人之间无限寂静。
“骗人的吧……”杜羽然后退几步,语气中带着震惊和质疑。
陆绝白原本明亮的瞳孔,此刻却变得浑浊乳白。
“是我的错!”杜羽然突然哭了。“我不该让你去……”
陆绝白听着空气中那无助的哭泣,感受周围浓厚的哀伤。
他不自觉地站起身来,轻轻抱住了杜羽然。
“师姐,不是你的错。”
原本那强横冷漠的冰山美人,此刻却像极了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儿。
“陆……”
她低下头,压抑自己的哭声。
“怎么回事。”杜羽然哽咽地说。
陆绝白顿在原地。
怎么回事?
他的记忆瞬间来到了那一道青雷劈落之时。
“是那个时候!”陆绝白小声嘀咕。
他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杜羽然。
杜羽然显然十分惊恐:“你遇到了雷鹏王和烛龙!”
转念一想,那渐隐的黑影便是烛龙。
“居然活着回来了!”她上下打量着陆绝白:没缺胳膊没少腿。
“哎,你就知足吧,失明算轻的!古今多少修士闯禁地,几乎都死在了它们手下!”
陆绝白没再说什么。
那突然凝固的时间绝不是错觉!陆绝白笃定。
其中必定有些联系。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感知,他的精神力强了许多,以至于能够提前进入识海。
“反倒助长了精神力和灵魂力量吗?”陆绝白感到一丝悲凉。“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陆绝白识海)
“这里就是我的识海了。”
他环顾四周,一片漆黑,脚下是浅至脚背,而无边无垠的黑水。
每走一步,激起的水花便翻滚出袅袅星辰,耀眼奇丽。
远处是忽明忽暗的光点。
“孩子,你来了。”
苍劲有力的话语在识海中回响,陆绝白试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