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行仁因此事心中郁结,他致力于追求人心道德、欲求心性和肉体圆满而得道,结果却与自己同门相残。然师兄的做法和想法邱行仁皆不认同,自己又没有能力说服师兄,追求和师兄竟不可兼得,于是酿成悲剧不得解法。后来又认为是自己优柔寡断害死门人,心结更甚。待同门请命,不得不设下计谋,将乌行道困住不得逃脱,最终祭告师父,在一对一对决中清理了门户。
杀死乌行道后数年邱行仁就因神思不宁,练功出岔而走火入魔,最终病死榻前。其死后元山派依然坚持教化元山民众,开办学堂,宣讲道德故事,却谨慎于树立庙宇,还因此和附近另一个道门教派起了冲突。那些同道跑到元山来宣扬道统,蛊惑乡民行事与乌行道如出一辙,直接让元山派上下应激,差点酿成冲突。还好多年教化得力,乡民极少相信,都认为是方士装神弄鬼,因为有数人平日里口碑极好,竟也因当面斥其是“歪门邪道”就在夜里遭遇暴死。元山派将元凶抓住,当街处死,由此和隔壁道门关系破裂,差点双方开战。最终元山派口头道歉,同道则留下“元山真是穷山恶水刁民愚不可及不识大道”的话扬言不再进元山传道。
然而几十年后,乌行道所“教化”的镇上竟然发生越来越多的祸事。原本元山上下致力消除乌行道造成的不良影响,谁知百年后竟然愈演愈烈,镇上名声越好的人死的越多,越来越多人不思劳作,酗酒赌博、浪荡贪花最终开始行凶作恶,无论男子妇人愈发浪荡,乡风大坏。更有人打起旁门左道主意,邪教流毒全境,就连元山派来调查的道长也当夜暴死。最终惊动时任掌门前往,结果却发现当年百密一疏。
元山派追求得道成仙,因而不怎么关注神道,结果当年拆除庙宇,漏掉了乌行道建立的诸多庙宇中,为数不少的山神庙。这些山神庙都建在荒山野岭,躲过了拆毁。而其中神像,后来元山派发现全都是黑面獠牙,额头王字皱纹,一条碗粗斑斓长尾,这山神分明就是一头老虎精。
若单如此也并不可能发生什么,元山所有人都拜一块石头都未必能拜出个子午卯出来。但那乌行道显然找了什么秘法,竟然鹊巢鸠占,更是借助香火愿力仅仅百年后就重新修成元神,成了山神果位,变成恶神。祂于暗中引诱人们行恶,并允诺作恶享受会得到他的庇佑,生前不受报应,死后不受酷刑。又鼓动信徒杀害善良,以摧毁乡间道德秩序。等到元山派发现不对,元山君已经拥有了极为庞大的地下邪教势力了。
元山派自此和这位“山神”斗法数十年,却愈来愈见处于下风,元山县也被祸害的不成样子。即便此时元山派上下大多都已是元山本地人,为保家园因此极为心齐,整个山门都想杀死这个恐怖的邪神而后快。
“小小阴神不该有此法力,我们修道者处理这种小鬼办法实在太多,那个山神,很有问题!”太师叔祖听到这出声打断洛清的故事,他砸着嘴琢磨了一会,问到:“那个所谓的山神,你交过手吧,他自称啥?”
洛清不解,还是回答道:“那邪神自称元山君,还想用言辞激我,可惜似乎既不是无赖派,也不是诡辩派,更不是明理派,小子三言两语,那元山君便急了。”
“什么……什么派?”
“启禀太师叔祖,一位道友跟我说,跟人辩驳不讲逻辑、不听人言,动辄人身攻击,劣则只回典、急、乐、绷、孝、麻。对手越想辩倒人,用这类手段就越让他难受,此为无赖派。”
老头听了想了想,嘿嘿笑出声来:“这难受个啥,也就欺负欺负没有道理还想装模作样唬住人的家伙罢了,你要但凡手里真有点底气,他这样回你你只会当他是个痴愚傻子。要有人想连傻子都教明白,此等圣人心可谓让人敬佩。”老头停了停嘴,又告诫洛清,“你别做这样的“圣人”,碰到此等人也离得远远的,这样的圣人,合该和傻子玩去。哪天和你意见相左,必定不依不饶,打圣人理亏啊,投鼠忌器,还是少招惹为妙。”老头似乎也忘了切回正题,自顾自说到,“你以后行走世间,既要切记非志同道合者不可深交。又不可皆为正道就来者不拒,俱是奸邪就退避三舍,修行路上有些事非人力所能改变,处于其中,便难以自己把握啦!”
“如这乌行道,师父和师兄弟都是有道行的人,原本显然也能是个正道苗子,如何竟变得如此功利?多半就是结交错了人,被拖下水咯!元山,元山派,山君,山神,元山君,山神元山君,偷梁换柱、暗度陈仓,太熟了!嘿嘿,我有点琢磨出门道了,如果我没猜错,我知道是谁干的了。”太师叔祖打着哑谜,就是不揭开,他显然对此不甚关心,反而更着紧于教育自家后辈。
“你要记住,有些人身为正道,只是因为其身在正道中,有些人身为妖邪,不过是没有选择,求活而已。”
“哪怕是真的一心卫道,如你的性子,争强好胜者也不要深交。你本身就爱出头,脾气刚直,行事未必得体,和此等人同行,天天看你出风头,没有龃龉也终归要起龌龊。”
老头说了一大堆,却又想起什么,打住话题:“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能体会,等你还在红尘历练,终归知道我说的意思。这人呐,合不来却非要深交,相处起来终归是灾难。”
洛清拱手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又笑了笑说:“太师叔祖就这么信我的话吗,若换我二师兄来,少不得怀疑一阵是元山派的一面之词。”
老头喝口茶,嘿然一笑,看着洛清眼中意味深长:“我活的年纪比你说的这元山君都只多不少,看人的方法,多的是。而且真假是非,对我来说早已不重要啦。”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话题又拐开了去:“我这大半辈子在红尘行走,见过的人事比你经历过的多了去了。其实很多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人行事不过趋利避害,这“利”便是其道德理想,重誉的行事绕不开面子,逐利的为人断难损己利人,若非如此,定是有更大的“利”吸引着他。这“利”为何?不过长生。所以碰到事情不用想太多,找到这条线的线头,他一切的就藏不住。”
“你看你所见你说的这元山派,在你眼里是什么印象,话里就藏不住你的立场。但就我听来不过是高士糖罐子养出来的一帮天真孩子,虽行正道,但没经过红尘锤炼,被一粒老鼠屎就害的灭门,着实可惜了。”
洛清只是应和,见太师叔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便继续把故事讲下去。
那元山派终归没有躲过元山君的算计,元山县已经群魔乱舞,死人无数,乡野尽成鬼域。再拖下去元山将人烟断绝,山门又还有什么意义,只能将派中战力全部召回,孤注一掷深入山中围杀元山君本体。可惜此时元山君已经羽翼丰满,功法大成。大战之前又把门中信徒大部杀死变成伥鬼,吸取了他们的力量。最终元山派中人在元山君所在山神庙中尽没,门中仅剩老弱病残,只得四散逃命去,元山一派,自此断绝。
洛清原本只是路过,他并不知道此间故事。可能是天命至已,那元山君占据元山县,将四方前来探查的修士杀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而后来更欲求龙女结为道侣,竟操控伥鬼去抓龙女。那龙女虽是河神,近百伥鬼围攻下,也是左支右绌,危在旦夕。
洛清来到渡口,深夜只见满河绿幽幽伥鬼飞动,空中貌美龙女楚楚可怜,这谁能忍?就算是二师兄估计也只会口花花一句“岂有此理,竟然不喊我!”但终归同样会出手救助龙女。在洛清看来二师兄虽然嘴上没谱,精力老放在逗女孩子身上,但行动总归还是很靠谱的。
“莫要胡乱污蔑自己师兄,好好讲事情!”
“是,弟子知错了。”
那边洛清见着此景,祭出法剑展开道法,斩破四方伥鬼之围。伥鬼欲走,他便散开阵法,困住所有鬼魂,更念诀祈愿将灵力幻化成天王模样,引动天王神通,将满天伥鬼俱做一网打尽。洛清本来打算直接将这些助纣为虐者天雷炼化,但那上来道谢的龙女却连忙阻止他,洛清向龙女问起缘由,那河神又欲言又止,只是拜托洛清施展道法度化亡魂。
于是洛清先点头应允,披上法衣捻诀打坐,念动太上洞玄灵宝天尊救苦拔罪妙经。经文颂念声中,面目狰狞、形容枯槁的伥鬼干枯破裂消散无形,道道青气自中而落,竟然纷纷在痛苦嚎叫中化成身形挺拔,气宇轩昂的道士,这变故让洛清不然贸然继续念下去,他看向龙女,龙女却只是垂泪,让洛清看的眉头青筋起,心中嗔念生。但最终耐下内心,只能尝试沟通亡魂,谁想这亡魂中竟真还有一人神智仍在,能够沟通言语。
亡魂向洛清拱手致谢,言称道友,待洛清发问,便向其讲述了元山故事。那亡魂语气怅然,讲述着结局:“我害怕功亏一篑,恰逢仁空师弟打听到城隍庙中遗留过一件上代城隍爷飞举遗宝,我一听这不就是元山县探花郎夜坐浩然剑气斩鬼王的传说吗?他死后元山即将其供奉为城隍爷,想不到其夜斩鬼王的宝剑居然还在!我和幽若都轻信那件法器能够斩杀恶神,山神庙一战原本只是僵持之势,元山君召出我门中弟子亲友魂魄威胁,我们心乱至极,阵法不攻自破。我为救那些上当被吸魂夺魄将要死去的师弟,只能拿出法器一搏。谁知这法器竟是元山君的陷阱,数位相近的师弟对我又哪来防备,当即被这法器夺了性命!它已不听使唤,自行飞在空中,杀戮我的同门。我没有办法,只能自绝经脉脉,催谷灵气,与它同归于尽。”
一介幽魂,竟然能面上露出惭愧之色。鬼魂声音本该空洞毫无感情,洛清却听出悔恨之意:“那时我已失去知觉,如今看来,我们不但失败了,诸位同门恐怕为了救我恐怕反而付出了更大代价,不然为何独我灵智仍在?”
洛清此刻其实已经听得心情激荡,怒气满盈。他努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向其询问:“仁真师兄所说可有遗漏,师弟遇见此事,已无袖手旁观之可能。”
那幽魂还未说话,旁边龙女已经哭成带雨梨花:“仁真子说的都是真的,是我轻信那城隍鬼差,我那时怎么就不想,一个鬼差怎可能有能诛杀恶神的法器,我们偷偷一试时被那法器摧枯拉朽的恶神爪牙,想必也只是演戏罢了,我竟然看不穿。我好心痛!呜呜呜呜!”
仁真的幽魂出言安慰她:“何苦愧疚这么多年,你活着已是我最大的安慰了。我本是掌门独子,天姿骄纵,路过乡里不到手里拿不下都走不脱的众人宠爱。本想保护乡里以馈其爱,最终却害死了所有爱我之人!如此愚昧该死,而如今反而成了唯一还有灵智的孤魂野鬼!”那幽魂心中愤恨,好似尽被遭遇所粉碎:“都是命罢!终归有此一劫,元山君不过是天道的棋子,那场旱灾哪里又是结束,分明只是开始吧。这所有年月里的修身持德,不过是还当年的债罢了……”
“哪里又会是这种命运!”洛清冷笑,却是不同意他的看法,他祭出法剑,拔剑出鞘,剑身湛光刺刺,却是灵气感应自身神念,杀意具现:“只怕不过是欺负投鼠忌器的同门,靠着阴谋诡计抢占了先机罢了!他能投机取巧一次两次,又能够次次称心如意吗?他既然不是庄家,就合该同样死在这赌桌之上!他赌他的不择手段能一直赢下去,我就赌天道有常,因果有报,这次就压他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