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蒋忠到了。
一身老旧的中山装。
蒋家的人从老到少,从上到下,清一色的中山装。
挺复古一家族。
陈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同时把通灵的那支笔也带来了。
蒋忠把笔接过来,恭敬的看着陈锋一低头:“陈先生,献丑了,您千万别见笑。”
“我见什么笑,我现在就一蝼蚁。而且,我真不知道你们老爷子留给你什么手段了。”
“都是微末伎俩。”
蒋忠憨厚一笑。
他今年三十七岁了。
在京郊一家殡仪馆守夜为生。
白天睡觉。
晚上对着死人抽烟。
老爷子传的鬼道术法,传男不传女,到他这一代只剩他一个人。
蒋忠捏着那支笔,闭目凝神。
片刻之后,突然手一抖,那支笔竟然开裂了,而且隐隐弥漫出黑色的气息。
“暹罗降头。”
蒋忠睁开双眼说了一句。
“嗯,我猜到了。”
陈锋点点头:“林家给自己造了个皇族后裔的人设,在娱乐圈里混的风生水起。这种家族,背后绝对不干净。肯定有清道夫和玄学术士帮衬。”
“哼,南洋邪术,登不了大雅之堂。”
蒋忠一声冷哼。
接着从车厢里拿出了一个布包。
他就堂而皇之的蹲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黄纸,一截墨条,一支秃笔,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雕。
雕的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嘴里衔着一把刀。
“对方的降头术,走的是“借”字。”
蒋忠一边磨墨一边说:“借阴兵,借五毒,借尸油,借死人怨气。他不跟你正面打,他在暗处放狗咬你。”
“你呢?”陈锋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我?”
蒋忠深吸一口气说:“我走的是“还”字。他怎么借来的,我怎么给他还回去。”
很快,墨磨好了。
蒋忠铺开黄纸,笔尖蘸墨,悬腕落笔。
陈锋看了一眼符,眉梢一动。
那不是什么常见的符文。
而是一个名字。
林兮兮的名字。
倒着写的。
还挺有创意。
“降头师拿林兮兮的照片定位,我就拿她的名字改定位。”
蒋忠收笔:“从现在开始,他对那个笔仙下的每一道咒,都会先穿过林兮兮的名字。”
“那不是打到她自己身上?”陈锋狐疑。
“不会。”
蒋忠点燃那张符:“名字是假的,但因果是真的。咒穿过去,会被削掉一层劲道。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
符纸燃尽。
蒋忠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
“……他已经把底牌亮完了。”
……
阁楼上。
巴裕的咒念到第三遍时,突然眼皮一跳。
阵中那碗水,水面突然起了波纹。
不是往外散,是往中间收。
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水。
他盯着水面。
波纹停住。
然后,水面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暹罗文,是汉字。
“你找谁?”
巴裕脸色一变。
他用的是暹罗北部的“问魂术”。
本该直接连通那个笔仙。
但现在,对面的好像不是鬼,而是人?
巴裕沉下脸。
一旁的林淮山紧张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巴裕没吭声。
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落在水上,水面瞬间沸腾起来,那行汉字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漩涡。
旋涡越转越快,最后……
一张脸从水底浮上来。
是林兮兮的脸。
但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巴裕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林兮兮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不是她的眼睛。
赫然是那个笔仙的鬼瞳。
巴裕浑身一震,胸口像被重锤砸中了一样,整个人往后倒仰,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桌脚上。
满嘴是血。
那碗水也“啪”地炸开,碎瓷片崩了一地。
……
蒋忠收笔,点了根烟。
“第一轮。”
他吐出一口烟:“他用了问魂术,我给他换了个魂。他看见的是林兮兮的脸,但开眼的却是那个笔仙。这一下,够他缓十分钟。”
陈锋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烟。
蒋忠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烟灰掉下后,落地之前,突然往旁边飘了一下。
但现在没有风。
蒋忠心中一震。
“不对。”
他赶紧扔掉烟。
蹲下。
把耳朵贴在地上。
地面在震动。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钻。
“哼,他换招了。”
蒋忠一声冷哼:“问魂术被破,现在改用“五毒降”了。”
“五毒降?你了解么”
“他把附近的蛇虫鼠蚁全招过来了。”
蒋忠开始收东西,动作很快。
“那些东西会钻墙缝,爬下水道,甚至从马桶里钻出来。它们的目标不是林兮兮,而是那个笔仙。但笔仙附在林兮兮身上,这些东西就会直接攻击林兮兮。”
“你能挡吗?”
“能挡,但麻烦。”
蒋忠已经背起包:“我得进他家。”
陈锋摇摇头:“你想多了,进不去的。林淮山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他女儿。”
蒋忠停住了脚步。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
“那就不进。”
说着,从包里掏出那个木雕。
披头散发的女人,嘴里衔着刀。
“这玩意儿,是我的宝贝。”
陈锋失笑道:“这又是什么?居然叫宝贝。”
“斩鬼婆。”
蒋忠一脸得意的把木雕放在地上,面朝林家方向:“东北出马仙里供的,专斩附身的恶鬼。但那是假的。真正的斩鬼婆,斩的不是鬼,是鬼的路。”
说着,随手点燃三根香,插在木雕前面的地上。
“从现在开始,从那个方向来的任何东西……”
他指着林家方向:“……都会被她拦下来。不管是有腿的,没腿的,会飞的,会钻的。”
香烧起来。
烟是直的,往天上走。
但走到一半,突然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
烟往两边散开,就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堵墙的后面,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无数条蛇、蜈蚣、蝎子、壁虎、癞蛤蟆,潮水一样涌来。
然后在墙前面停住。
它们拼命往前挤,但怎么也过不去。
最前面的几条蛇已经立起来,嘶嘶吐信,可它们面前什么都没有,就是过不去。
“这就叫,关门打狗。”
陈锋看着眼前这小玩意儿,忍不住笑了。
好吧!
对他来说,确实是宝贝。
虽然这种东西,实在是跟“宝贝”这俩字儿扯不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