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西西伯利亚。
数十辆插着英国国旗的装甲车在雪地里疾驰着,轮胎的划迹像是镌刻一般印在雪地里。
他们从曼彻斯特行驶了三天就到了这鬼地方。按理说他们这些“资本主义的走狗”本来应该在边境地区遇到重重的阻碍,但只要把退魔科的文件给驻守在关口士兵看,一切就进展的相当顺利,可见这件事是受到了国家方面的关照的。
他们原计划是五天才到这块地方,到现在只用了三天,这大大出乎了爱尔兰将军的意料——他甚至还没做好和女儿见面的准备。
这次任务倒不是司令收到安娜的意见和接到退魔部队的通知后拍脑袋想出来的——本身Gehirn就是作为一个军事项目来立项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多年,投在上面的英镑数以亿计,连领导的班子都换了一批了,也是时候检验成效了。
他们自从进入东西伯利亚地区就就看见了无数碎裂的尸骨——有人类的也有迷茫者的尸骨,不过大多数是人类支离破碎的尸骸。不管他们生前如何为了生存或者同伴而战斗,但现在他们都泯灭在了这寒冬大雪之中。
爱尔兰将军听着收音机里披头士乐队的《AllYouNeedIsLOVE》——他相当喜欢这首赞颂和平与爱的歌。他透过窗户看着寒风中支离破碎的尸骸,可见这个地区的迷茫者是何等凶残的生物——他们甚至有了进化的迹象。
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种嗜血的生物居然被苏联政府定义为“可以进行猎杀的大型动物”,仔细一想这玩意在苏联的地位跟熊差不多。
他望着外面随风飘逸的飞雪,现在他才知道他的女儿是在何等恐怖和恶劣的情况下进行任务的——猎杀对象就是这帮恐怖的迷茫者。而且听切尔斯报告说,如果不是退魔科总部的副部长春日野亚十礼出手相助,安娜恐怕早就被撕碎分食了。
也就是因为亚十礼的相助,他才会减轻了对退魔科的敌意——以至于在曼彻斯特谈判时他才会听取退魔科的意见,否则他们想都别想在英国的领土上拿上武器和那些亚人对着干。
“下车吧。”爱尔兰将军淡淡地说,“下车透会儿气,顺便用我们的方式来抚慰一下在这里战死的灵魂吧。”
“明白。”坐在对面的通报员点头,过了大概三秒钟后十辆车全都停了下来,坐在第二辆车的托尼·麦卡伦穿着军大衣吸着烟走了过来,伸着懒腰说:“我已经两三天没下床了,是该搞搞活动筋骨了。”
“让他们放二十一枪吧。”保罗也点了根烟看着满地的残骸淡淡地说,“这帮人为了生存而战死的。”
在中世纪的欧州和美国,当交战双方停火时,会列出三个队列一个方队,每列队七个人,一个人放三枪,所以是21响礼炮没错,以抚慰在战场上逝去的亡灵,是一种期盼和平的礼仪,现在在西方很多国家也象征着最高最崇敬的礼仪,而不是指21只枪。
“老实说看到这些残骸我想吐,因为我想起了那几年。”托尼微微摇头淡淡地说。
“对于死者要保持敬畏之心。”保罗吞云吐雾道。
“话说回来,放21枪不会把附近的迷茫者给吸引过来吗?”托尼拿出了对讲机问道。
“这帮畜生都被我女儿和她的朋友干掉了。”保罗吸着烟冲着托尼努了努嘴,不无自豪地说,“这块地方看上去像是个坟场,那就说明这附近肯定有类似村庄的地方——等仪式结束之后我们就去最近一个村庄看看吧。”
“你疯了?现代人和野蛮人是打不了交道的。”托尼对着对讲机下完命令之后皱着眉头对保罗说道。
“我只是看看这里的人生存状态而已,你知道我走到一个地方就会好好的了解一个地方,这样才不留遗憾。”保罗笑眯眯地恳求道,“反正已经快到了,无所谓的吧?”
“你当旅游呢?”托尼嗔怪道。
“也差不多吧。”保罗哼笑着回应。
托尼用着一种相当奇怪的眼神看着保罗,他吸着嘴里的烟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把烟拿了下来:“可以是可以,如果我遇到对我生命安全造成影响的事情,可不会对野蛮人手下留情。”
过了一会儿空旷的雪地上回荡着那三声巨大的枪响,保罗和托尼坐了下来仔细地观察着这些人类地尸骨——他们大多都是骷髅,但也有极少部分的一部分是已经发黑的尸体,他们发现这些发黑的尸体的致命伤都整齐划一地是用刀子一刀扎烂的,其余部分的伤口面都非常平滑,比如大腿处地肉都无一例外地骨肉分离,露出了惨白地大腿骨。
“我相信迷茫者的咬痕会跟他妈的巨魔咬一口一样——至少不会那么光滑。”托尼捡起了块大腿,然后随手扔掉淡淡地说,“你的乡村之旅有点危险啊,保罗大将军。”
“无所谓,走吧。”保罗站了起来揣着手离开了,他的脸就像脚下的冻土一样铁青。他进了车对着一直在看书的通报员说:“我们先到最近的一个村庄歇歇脚,然后就去Gehirn基地报道。”通报员迅速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卫星地图,指向了地图:“我们现在距离Gehirn只有六公里左右,在距离我们大概五百三十米的距离有一处村庄,我们可以去那边歇歇。”
“就去这儿吧。”保罗微微点头,“等会儿告诉剩下的士兵,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被误会成其他地方的征服者。”
“好的。”通报员对着对讲机重复着保罗的命令,之后与他眼神确认过后才前进。
通报员小心翼翼地看着沉默着地保罗,在下车之后这个将军就一直沉默不语,多年与其共事地经验告诉他在沉默时的保罗才是最令人感到害怕的,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就是为了掩盖他沉默时的冷酷。
在距离村庄十五米的时候保罗整理了一下监视眼镜——这副眼镜所看到的所有声音画面都会传到托尼的电脑上,只要保罗一遇见危险托尼就可以立刻下令进攻。而这种东西也存在于他们“野蛮人”的知识范畴之外。
他点上了雪茄裹紧了大衣呢子下了车,按照他的计划一般是他一个人先和村庄的护卫进行交谈,这个鬼天气人类的可视范围只有十米。
而他的后面是五十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士兵。
村庄的门口是两个负责守卫任务的女孩儿,看上去她们只不过十五岁。因为保罗自己就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儿,所以他一看见这些女孩儿原本坚硬如铁的心变得稍微柔软了一点。
而那两个女孩儿一看见保罗就立刻紧张的拿起了手中的长矛:“你是谁!?”
“我是一个军人,我的部队需要补给和休息,请问可以在这里休整吗?”保罗拿起了军官证举起了双手,他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两名狙击手正在瞄准着这两个女孩儿的脑袋。
两个女孩儿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点头:“还请等一下,我们需要向村长请示一下。”一个女孩儿说着就拍了另一个女孩儿的头,对着那个被捉弄的女孩儿做了个鬼脸就像逃命一般仓皇离开了。那个被捉弄的女孩儿无可奈何地坐在原地——她必须要坐在原地看着保罗,保罗则用温柔的笑容面对着那个女孩儿:“等她回来了给她打回去。”
“好!听你的!”女孩儿发狠地拍着地面的雪。
之后不久一名男性走了出来把他邀请了进去,本应是在那个男人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他满眼都是地上堆积的尸骸,和自己在门口看见的发黑的尸体一样一模一样。
“为什么让女人在外面镇守呢?”保罗为了防止男人起疑心便问道。
“因为男人们都去外面收集食物了。”男人侃侃而谈。
“肉食是什么呢?”
“运气好就能杀几个人带回来吃,运气不好只能吃几个土豆或者抓回来的野兔。”男人语气平静得令人害怕,“人肉比较好吃,最重要的是不用放盐就能摄取到足够的盐量。”
“这个村一共有多少人?”保罗停了下来。
“一百多个人吧。”男人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
“一百多个人就靠吃人肉,兔肉,土豆为生?”保罗轻声问道,“没有接受任何教育,只懂得为了生存杀人吃人。”
“这有什么关系吗?在这种兵荒马乱的环境里做什么都不为过——人就是为了生存而互相掠夺互相伤害的生物,所有的良知都是人掩饰自己也是嗜血怪物的借口。”男人淡笑着掩饰自己残酷的罪行。
“我跟你讨论的是现实,而不是哲学和理想。”保罗冷冷地说。
“我跟你讨论的就是现实。”男人皱着眉头说,“现实就是不吃这些东西就会死,死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如果你不认同我们的价值观那就请走吧,我们的物资也是人肉。”男人挥手就要送客,“位居高位的人,就没必要对我们这些化外之民指手画脚了。”
保罗扔下了烟,微微摇头:“你似乎,还没有理解我说的是什么啊。”他在眼镜前微微地挥手,外面立刻枪声大作起来,当男人还在思考外面的枪声从何而来时,外面的特种部队已经拿着L85A1步枪小跑到二人的后面。
男人还没说出一句话就被数十把突击步枪打成了筛子,大脑和肠子直接被子弹撕裂开来,整个身体像是瓷器一样被打碎在地。
房子里面的人们——他们大多都是女孩儿,听到了枪声都紧张地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声。
“老鲨鱼,现在…”为首的特种队员轻声问,他也看出来了这座村子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力量——男人们大概因为没有那些迷茫者的威胁都集中力量寻找食物去了吧。
“这种天气如果没有领头人,不是被冻死就是出去杀人,吃人。”保罗淡淡地说,“结束她们痛苦的一生吧,阿门。”
“喂喂喂,老疯子你疯了吧?”对讲机里的托尼被惊得破口大骂,“给她们食物走人就行了!”
“她们吃完了食物之后呢?还是就会想着杀人充饥,因为她们只接受过吃人的文化。”保罗重新点了根烟,轻轻挥手成刀示意进攻,“她们已经不是人了。”
保罗摘掉了对讲机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享受着烟丝燃烧的香味,耳朵里都是不绝于耳的枪声和女人的惨叫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木屋下的积雪都渗出了鲜血染红了,到处都是女人,孩子以及老人横死的尸体。
“老鲨鱼,他们的屋子里到处都是风干的人肉。”一个特种队员抱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只有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这种孩子应该没吃过人肉…”
“但在将来他会是怎么样的呢?”保罗闭上眼睛,仿佛在假装自己看不见,“他会变成两种人,一种是反对我们的人,因为我们杀了他的父母;一种是支持我们的人,因为我们拯救了他。但不论是哪一种都让我感觉到恶心。”
“可…”特种队员咂舌,他从第一次参加行动到现在从来没有杀过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杀了,眼不见为净。”保罗淡淡地说,“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帮你下手。”
“老鲨鱼你会没有负罪感吗?”特种队员轻声问,他用乞求般的眼神看着保罗。
“因为他不是人,所以我没有负罪感。”说着保罗就拿出了一把格洛克-18洞穿了那个男孩儿的脑子,“快去帮其他队员,如果我们的队员有伤亡情况那我就那你是问,因为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特种队员抱着死在睡梦中的孩子在原地站了半天,微微点头后抱着男孩儿离开了。保罗目送着这个年轻的队员,微微摇头——他知道这个男孩儿是去把那个婴儿给埋葬了,而不是继续参加这场行动。
空旷的平原上再次回响起女人求情的声音,男孩儿濒死的惨叫,老人的身体被洞穿的声音。
“老鲨鱼,行动已经结束。”为首的特种队员对着保罗敬了个笔直的军礼,他的身上全是刚染上去的鲜血,“队员无伤亡,敌方死亡117人,其中69名是少女,23名是婴儿,25名是伤残以及老人,他们的家里无一例外都有储藏用来过冬的人体器官,要不就是用来猎杀猎物的石矛和弓箭。”
“做好收尾工作,之后休整片刻就出发。”保罗也回了个军礼,然后递给了队长一根雪茄,“辛苦各位了,我知道你们会有负罪感…抱歉。”
“那就不应该带我们来这种地方。”队长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去整理队伍去了,保罗也在目送着队长。
忽然保罗注意到了队长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的脚边是个衣服被子弹撕碎的十三岁左右的少女。他看着这个女孩儿的尸体很久,还是决定蹲了下去用她身边厚厚的积雪盖住了女孩儿,抚摸着那个女孩儿的脸蛋,他仿佛身处梦境之中。
如果那个女孩儿长大了应该是个相当可爱的美人坯子吧?保罗相信队长的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他把女孩儿没闭上的眼睛轻轻地抚了下去后果断的站了起来离开了女孩儿的尸体。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就坐上了车离开了,他们从开始的有说有笑到现在的沉默不语,只留下了正在燃烧的村庄。他们在这时也终于明白了,在这种完全没有法律和道德的地方…正常人会变疯子,疯子也只会变得更疯。
所有人都会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