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不到,柴夫卢就早早回来了,往常出去打柴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由于一槐镇林木稀少,只能去很远的邻居镇上,今天“罢工”回来,实属罕见。
一槐镇的打谷场上,七横八竖,一众清闲人正在躺着晒太阳,见柴夫卢早早回来了,都讶异的打趣问:“怎么回事儿柴夫卢,没有你今天大家可都开不了灶。”
柴夫卢一脸严肃:“这活儿我是干够了,不想再干了!”
众人又慌忙维护说:“别介啊,你可不能撂挑子,他们谁能干得了你的营生?”
柴夫卢不理会他们的调侃之意,慢慢说道:“今天去鬼马道,大白天就撞见鬼了!”
虽然柴夫卢平时口无遮拦,但此刻见他魂不守舍,额头微微有细汗,大家都围了上来。
柴夫卢继续说道:“一个黄袍怪人就站在鬼马道上,脚底离地虚浮在那里,足有两米,手爪像枯藤,没有面皮,眼睛空洞,直盯着我……往后我是不去了,你们爱谁去谁去!”
牧少游笑道:“大白天不会有鬼的,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有人不想让我们去他们那边打柴,故而吓唬你的,毕竟人家交了山泽之赋,你没有嘛。”
柴夫卢摇摇头道:“我看不像,普通人怎么会虚浮于地?”
牧少游道:“那人是不是身材很高,很可能是脚底踩了高跷,看上去便如同悬浮。”
柴夫卢定了定神,忽然抬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少游,这事你帮我处理下好了,你不是刚好练成“传习剑法”吗?你帮我把他赶走,管他是人是鬼,一定会怕你的剑。”
“这……”牧少游一时有些踌躇。
宝山一听顿时精神抖擞:“正好可以试试我们辛苦操练的剑法的成果。”
这传习剑法已经练了很久了,少年们隐隐有些疲倦,连很有耐心的榷茗氏家的初初也厌倦了观摩,除了互相砍杀作乐,似乎还差点其他用途。差点什么呢?对,是实战!如果能证明点什么,或许这剑法还有继续存在的意义。
柴夫卢道:“少游,我们平时可都指望你的,大敌当前,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牧少游被大家殷切的一望,倒吸了口气,问道:“黄袍怪人?是我们槐州的人氏吗?”
宝山捏的双拳巴巴响:“不是本地人才更好呢,大家都不用讲情面,我好久没有打架手脚都会发痒的。”
柴夫卢宽慰道:“我带你们去瞧瞧,不过那个人看起来怪,但行动迟缓,如果形势不妙,我们就跑。”
宝山忽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严肃的说道:“不能跑,谁先认怂,就取消再找榷茗氏家初初玩耍的资格。”
初初就在当场,初初怒道:“你们……关我什么事儿。”
“行吧。”三个人击掌成约。
他们再次悄悄来到了葫芦沟鬼马道,这是一条一槐镇通向外面的必经之路。
三名少年背着剑,潜伏在高坡风沙之下。
顺着柴夫指点之处,果然发现有个黄袍人站在平阔之处,身材奇高,缓慢的伸长着双臂像是在引动的什么,动作有点笨拙迟钝,但看得出他对当下做的事十分的慎重和严肃,空旷的四周再无一人,他仰头看天,似乎在与某处遥相呼应。
宝山问:“怎么办,单个上,还是一块儿上?”
牧少游看的出对方并不是什么鬼怪,只是样子确实怪异了点,多半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也就不觉得害怕了,此时又带了几分玩谑的心态,不仅不会预感有什么危险,相反莫名的兴奋,就好像发现的是可爱的猎物,黄袍人成了他们最合适的练剑的对象。
他颇有信心的说道:“这个人看起来果然古怪,我们不能一下暴露实力,等我先去探探虚实,你们跟紧些,随时准备支援我!”
怀着轻松不羁的心态,让他在跃下高坡时,心底还喊了一句:平沙落雁。他蹑着脚步很快逼近黄袍人的背后。
猛然间,黄袍怪人藏在黄袍之下的头颅其实已经微微侧了过来,原来他已经远远的预感到了威胁,但他修长的手臂仍然在不紧不慢的按着一定的轨迹引动,警惕地观察着身后的牧少游,虽然看不清面貌,但能感觉到一丝惊恐却从他深若黑洞的眼瞳中显现出来。
牧少游皱了皱眉,试探着与他交流,问出一句气氛怪怪的的话:
“先生,有空吗?”
黄袍人没有回应。
“先生?先生?”
依然没有回应。
“想和您讨教几招,能停下来和我比划比划吗?”
黄袍人置若罔闻,他似乎被一件重要事件占据着,无法分心。
“先生,你是哑巴吗?”
黄袍人猛然转身回首,牧少游看见了一双匪夷所思的眼睛——如果那也算的是眼睛的话——深深内陷,空洞无物。只有两个眼洞,其他五官都隐在黄色衣袍之中。
牧少游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噩梦般的面目,微微有些惊惧,第一念就是拔腿认怂逃走,却想到刚立的誓约,不能在宝山柴夫卢面前丢了面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倔强,一咬牙手中木剑抬了起来,说道:“先生,我要出剑了!”
木剑一挺,竟直直戳黄袍人的胸口而去。
黄袍人似乎没想到牧少游居然敢出手,他的木剑仍然在游动,牧少游的一剑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虽然一击即中,但牧少游并没敢使出全力,所以黄袍人只是登的退了一步,脚下步伐也凌乱了。
这一乱,让他黑洞洞的双目中暴放出复杂的惊骇的微光,他嘴里发出低沉悠长的一声“嗬——”,仿佛来自地狱绝望的恶鬼的叹息。
枯手一摆陡然向牧少游抓了过来,动作忽然变的极为迅捷!
牧少游强行镇静,竟下意识的施出了平时练剑的招式,撩剑往外格挡,这次牧少游可是用上了自己洪荒的力量,咔的一声脆响,木剑已被黄袍人的手指斩断。
“小心啊!”宝山和柴夫卢宝山和柴夫卢已看出情势不对,在高处惊呼大喊。
趁黄袍人抬头一怔的空档,宝山、柴夫卢也相继咤喝着高高的跃下沟中,像土匪打劫一样扑杀过来。
牧少游忍着虎口的剧痛,再次挺着剩下的半截短剑刺杀过来,三个少年同时扑杀,已经红了眼,犹如三头野兽。
黄袍人又发出一声怪音,身形向后飘去,指尖向前插出,隔着虚空,无形的气意已经奔涌过来,三个少年的腹部却感受如被大锤撞击,扑通扑通扑通仰跌在黄土之中。
现在才明白,和黄袍人动手绝对是一件后悔的事情,因为黄袍人此时杀意已起,紧接着隔着虚空又探出手爪来,牧少游似乎已经觉得脖子一紧,感受到凌厉的锐气就要洞穿他的咽喉!
忽然黑影闪动,头顶掠来一个东西,“波”的一声顶在了黄袍人的指尖儿上,是一只铁钵!
黄袍人想发力向前却进不得一步,而铁钵上涌来的力量却如渊如海,片刻之后,黄袍人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如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葫芦沟的坡顶,盘膝坐着一个人。
“西海乞丐!”三个少年惊喜过望,救星忽降,乞丐怎么会来的这么及时,他们可是领略过乞丐“无火米熟”的神通,今天又是大开眼界,更加确认这个乞丐绝不是简单的乞丐。
乞丐好像年轻了十几岁,胡茬和长发被牧少游妈妈修剪之后,显得十分的英俊潇洒,如果不是身上仍然穿的破旧,连牧少游都快认不出来了。
西海乞丐身子微动,虚影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黄袍人面前,伸手把钵取了下来,就像随意拿下个东西,黄袍人却像被拆了骨头的一样坐到在地。
他惊恐的看了一眼天边似乎在蒸汽中抖动的太阳,似乎在寻找某个精确的位置,忽然挣扎着爬起,拔足向某处跑去,十几步后,纵身一跃便凭空消失在虚空中,这场景就像虚空里开了条缝,有个肉眼看不见的怪兽一口吞吃了黄袍人。
三个少年再次被惊的目瞪口呆,呆呆地望着西海乞丐。
西海乞丐皱了皱眉,脸色也阴郁起来,半晌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喃喃道:“闯祸了,闯祸了。”自然是说三个少年惹了天大的麻烦。
是什么麻烦,也值得西海乞丐如此担心呢?
…………………………
就在距离槐州不远的另一个州界内,有一山峰,叫大迦叶山。
一条蛇形小道,从落日处奔来,跃过浣溪河,破开绵延的迦叶大草原,没入了忽然拔起的山脉峰峦中。参天大树盖住了山的原貌,也盖住了这里世外桃源的生活。
若隐若现的盘山路是蛇路的延续,仿佛天地巨人的螺旋腰带。远远地看,腰带上簇簇有动,如果仔细看才会发现,那是远道而来的游客们稀稀落落的行走在山路上,其间会偶尔闪过几只黄羊和斑鹿穿林打叶,惹得花迸鸟惊,等逐渐习惯这种异客造访的惊扰之后,他们开始从容的享受美好季节,美好之地的馈赠。
绿原、青峰、浓树、桃溪,走灵,这是中原十九州最为殊胜之地——大迦叶世界。
百年前,中原帝王竟然放弃了全部的江山美人,归隐在这里,说是要作为国之精神继续福佑苍生。不过,究竟是祈福还是享福,庶民百姓才不在意,毕竟在通天楼五贤共同治理下的大陆已经平稳了很多年,大家只是调笑这个正当壮年就归隐的帝王老儿只能成天垂纶于寡淡的一线瀑,肯定是受了大刺激,大家都叫他隐帝。
隐帝就住在大迦叶山的顶峰,一般神通的人根本上不去,更何况还有隐帝的“影子护卫”巡弋于峰峦周遭,就连飞鸟也得不到通行。
那什么样的人才可以上的去呢?——当然是大迦叶世界的创造人。
不需要太高的修为境界,普通人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发现大迦叶山那座独一无二的高峰处,正浮起一团祥云,仿佛小儿手中吹歪了的棉花糖。“棉花糖”徐徐绕着峰峦上一间精致的木舍飘了两圈,就悠闲地向上空升腾而去,那是迦叶尊者正在与隐帝道别。
迦叶尊者“摩诃迦叶”就是大迦叶世界的创造人!
从云端俯视,大迦叶世界的生动图景逐渐收缩,变成了美丽的细纹,细纹慢慢不可辨认,终于融在一处成为一个绿点。以大迦叶世界为坐标,祥云忽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天外飞去,它的终点是浮动在太虚中的另一个世界——浮岩神州。浮岩神州安静而神秘,以超出想象的存在方式与中原大地对望。
未来,在不可度量的时间上它并无踪迹可寻,而现在,按中原纪年法的二百年内,是浮岩神州与中原十九州距离最近的时候。
祥云终于降到浮岩神州的一处,迦叶尊者“摩诃迦叶”从云里走了出来,他光头如镜,金衣烁烁只覆了半肩,浓眉之下两个瞳子点亮了星辰。
当他第一步踏在光洁如玉,隐隐有神光流动的浮岩大地上时,便有美妙的梵歌响起。他踏步而歌,脸上带着永恒的慈悲笑容、悠闲、惬意、愉悦、忘我,带着结束长途旅行后的满足感回到家,心情自然也是美不可言。
迦叶尊者晃晃悠悠的跨过两条灵溪,向一处遍满奇异植被的山谷腹地走去。
歌声中,迦叶尊者的双耳迅疾扇动了一下,双眉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他或许感觉到了某些奇怪,然而歌声并未中断,脚步自然也没有停留。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嘘”——
发出嘘声的是一个半伏在地上孩童,样子约摸十来岁,他正扭过头把一根小手指放在唇边。
嘘声是不是在嘲笑迦叶尊者的唱歌难听呢?反正意思很明确,就是让他暂时闭嘴。
摩诃迦叶止住歌声,和悦的问道:“哪家的孩童呀?在这里做什么?”
小童忽闪着大眼睛,红扑扑的小脸上红光更盛,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小声点,捕蛐蛐呢!别吓跑了它!”
说罢,两只小手曲合如笼,忽的向前按去。
“抓到了,抓到了,金色的蛐蛐呢。”
小童双手捂着蛐蛐,兴奋地招呼迦叶尊者过来:“你看你看,好大一只,金色的,好像是光头,没有触角唉。”
迦叶心里嘀咕,这是哪里冒出的顽童,竟然能出现在浮岩神州之上,必定来历不凡。一边好奇,一边应邀徐徐走近。
小童小心翼翼地露开指缝,眯起眼往里瞧,似乎有活物在里挣扎跳动,迦叶尊者俯身展目,也想看个究竟。
小童的小手忽的向外一摊,声音一变道:“尊者,请仔细看个究竟!”
地上的事物骨碌碌的打了个转,翻了起来,是一个八棱黑色小石头,底部有勾画的符号,活像蛐蛐的文字,却不是蛐蛐!
只一瞬间,迦叶尊者脸上的笑意就敛没不见。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怖,巍峨的身躯受一股强大力量的猛然牵引,无法阻挡的向下栽倒,原来是被那小小的石头状的事物死死的吸住。
电光火石之间,迦叶尊者光着的手臂伸了出去,臂端拳握如山,直奔小童的脑壳压下来,这一拳足有一座山的重量和威严,一般大人恐怕立刻也粉身粹骨,然而一个出家人为何忽对一个小儿动了雷霆之怒?
小童身体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圆圆的小拳头就迎着迦叶如山的铁拳举了起来。没有一丝惊惧,没有一丝犹豫,嘴角甚至还含着无知无畏嘲弄的笑意。
彭!一声大响,短促,沉闷。
两团强波相遇,涟漪飞速扩散,击断了大陆岩石上平稳流动的神光,石上的流光像中电的蛇蚓,翻滚乱窜,直攀山谷两壁,向远方惊慌流去,景象十分骇人。那些沉睡中的花木植被一束束挣脱根茎,宛如箭矢,往天端射落。
小童的身体蜷缩成一个肉球,咕噜噜的向后滚去,等力量被消减后,蹦的站了起来。他咬了咬牙,揉了揉小手,复又呵呵的笑了起来,玩的很开心的样子。
迦叶尊者庞大的身躯被弹出数丈,狼狈的蹬了几步才止住退势。
他惊讶而疑惑的盯着地上的八棱小石头,心有余悸:刚才强大的收摄之力就是从小石头的底部发出的,如果不是发狠和小童对拳弹开,恐怕已经被这小石头吸了进去!
这是哪家放出来的小孩,这可是无知贪玩的孩童,虽然刚才自己出手是有所收敛的,但这小童体内吐出的神元澎湃无边,别说在中原的凡人世界,即便浮岩神州之上也少见。
他沉声问道:“哪里的小儿?为什么对我使用这样的手段?”
小童抚掌道:“鼓掌鼓掌!迦叶尊者果然厉害,不像蛐蛐那般愚蠢,能被我轻松拿住。小爷北冥童子,家住中原十九州北冥州,闲来无事找尊者玩玩呀。”
迦叶尊者眉毛一挑,厉声问:“原来你这小儿一路跟踪我,从中原跑到此处,还携带如此凶险的器物,是不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小童忽然阴下了小脸,不耐烦的说道:“小爷本只想好好斗斗你,不过这是你的地盘,小爷就不久留了,今天先借法器收了你!”
很快的,他咿咿呀呀吐出了一段法咒,那躺在地上的八棱小石头又跳动了几下,陡然悬在了半空之中,眨眼间就膨胀到了如寺庙里悬挂的巨钟一般大小。
迦叶尊者已经领略过它的威力,不敢怠慢。抬手一召,手中立刻多了一把罗汉棍,随一声爆喝“破!”,罗汉混夹撼天动地之威向那巨钟一般的黑石卷去。
一钟、一僧、一棍,画面犹如和尚撞钟一般写意。
摩诃迦叶的罗汉棍也是独一无二的神器,可刚刚触到北冥童子的那口巨钟之上,千钧之力忽然一空,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巨钟”上传来,连迦叶这样的神级人物也无法把持,嗖的一声,罗汉棍脱手而出,瞬间钻入钟体不见。
迦叶感觉到事情不妙,身子一猫,庞大的身形忽然急速缩小,小到如家中供奉的泥塑一般可爱,看上去比北冥童子还要小上十几倍,高还不足其膝盖,霍然隐没在路旁的巨大植被之中。
北冥童子呵呵笑道:“想不到迦叶尊者都学会逃跑啦,不害羞,哈哈,看你往哪里逃。”
咒语再动,那巨钟急速的自旋起来,往草丛中罩去,只见草叶又是一阵摇晃,迦叶又向另一个方位跑去,巨钟嗡嗡作响,如影随形。
北冥童子叉腰昂胸,得意的念到:“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哈哈,尊者啊,省省力气,你今天上天入地也逃不出了!”
果然几十个来回后,巨钟像长了眼睛,猛然向下一扣,随即凝固不动,迦叶尊者的法身已经被死死的压在了下面。
北冥童子乐呵呵的跑过来,把耳朵贴在钟身上,向里面问道:“尊者,服是不服?”
钟体里传来迦叶的回话:“北冥小儿,如实告我,我大迦叶哪里得罪过你,如果说不出道理,我出去一定打爆你的屁股!”
北冥童子道:“无冤无仇就不能和你玩玩了吗?真小气!不早就告诉你了嘛,我今儿要抓一个金色的,无须的蛐蛐的,就怨你长得太像这样的蛐蛐啦,哈哈哈哈!”
迦叶道:“你骗不了我,经我试探,这法器各个方位气息不均,显然不是你一个人能操控的了,还有那些同伙与你一起?”
北冥童子心理一惊,犟嘴道:“你知道这些有什么鸟用,反正你已经被我拿住,先关你五百年再说!“
迦叶道:“你一定能困住我吗?”
北冥童子道:“嘿嘿天上地下还没有那种灵物逃得出去!”
听到大钟内轰隆隆传来几阵洪荒巨响后,又一片安静,童子捂嘴笑道:“别费力气了,再过半个时辰,你就化成一团自在无忧的魂魄了!”
北冥童子绕着大钟走了几圈,一边自言自语道:“浮岩神州果然景色神异,我得抓紧时间参观参观,这里一个时辰可是中原大地的十日之久,师傅和小姑姑该等的着急了!”
他正乐呵着转悠,那本来已经稳固不动的大钟忽然又“嗡”的一声震动起来。童子脸色大变,连忙催动咒语,却怎么也稳定不住大钟。他慌了神,干脆纵身一跃骑在了大钟头上,用尽吃奶的力气试图摁住,可是大钟犹如疯牛犁地,左摇右晃几乎要把他颠了下来。
八棱大钟的“坎”位上忽然掀起一个缺口,金光一道逸了出来,金光直冲天际,煞那间化出了迦叶尊者万丈金身,童子在他脚下如同猫狗般大小,尊者笑声遥遥传来,如闻天雷:“北冥小儿,看我如何打爆你的屁股。”
这回轮到惊慌失措的北冥童子爬进草丛了。
他很清楚这八棱大钟可不是一般的法器,名叫大通天印,需要有八个施法者分居八个方位配合驱动才行。现在的情况看来,一定是八棱巨钟“坎”位上的一位施法者出了问题,被迦叶打破缺口,逃了出来。
而这个负责“坎”位上施法的是一位无灵族人,位置就在槐州的一槐镇!
他来不及多想,一跺脚,巨钟霎时缩成一颗小石头滚入他的手掌中,小小的身躯冲天而起,向苍茫大宇中逃去,迦叶尊者并没有再出手阻拦,他哈哈大笑,目送北冥童子渐渐远去,然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