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细柳中学心理咨询室。
预约的学生还未到,我两个眼珠子恨不能长在手机上,像极了一个手机依赖的未成年人,在百度APP上浏览今天的热搜。
很多时候只看看标题,大致知道下发生的事件,都没时间打开细读,真不知道每天都在瞎忙什么。
看到一个标题:女孩街头遭骚扰,5千当半天男友,男友该干的事要干。
看标题我以为是女孩遭到骚扰时,向路人寻求帮助,花5000块雇个男友为自己出头,保护自己,免除骚扰。
不由心里面为女孩点赞:机智!
要是我还年轻漂亮,有人来骚扰,第一时间要想办法报警,但是警察还没到的情况下,怎么办?这个自我保护的方法可以学起来。
细看内容才知道,是骚扰的男人提出以5000元的价格当被骚扰女孩子的男朋友,更是说出男朋友该做的他都要做,言外之意就是要与她发生……呃呃呃!真是三观碎一地啊!
虽然只是个别市民轻薄无行、低俗荒唐、道德低下,但每一次看到类似新闻,就无比向往美好和谐社会的良俗公序。
8点10分,来了两个女生。
预约的女生把自己的朋友带来了,说要一起咨询。
好吧,在学校里进行的的心理咨询,咨询设置总是一再被打破。
有些学生来到咨询室纯粹只是为了逃避上课而已。
第一次来到咨询室的学生都要填一份表格,了解他们的诉求和家庭关系。
新来的女生填的家庭成员的栏目中,父母的性格特点都是填的“时好时坏”;对父母都“较喜爱”。
但是父亲的职业是教师,母亲做什么的不知道;父母的年龄也都不知道;
我:“爸爸妈妈每年会为你过生日吗?”
“会”,她想一想,“会订一个蛋糕,比平常会吃得好一点,就这样而已。”
“哦,你好像对这样给你过生日不够满意?”我本来想接下来可以问一下她是否也会为父母过生日的,但只好接着她的情绪问:“那你希望父母如何给你过生日?”
没想到她一下哭起来:“我只是想他们多关心一下我”。
看来她情绪累积得有点儿多,都不需要我作什么引导,一有机会自己就会宣泄出来。
她的眼泪不断地涌出来,带她来的那个女生连忙抓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她,她先擤一把鼻涕,叠一叠纸,再擦眼泪。
纸很快被打湿,她的朋友马上重新递上一张,并挤在她坐的沙发扶手上去,和她紧紧靠在一起,轻拍她的背。
她哭了一会儿。
我:“你觉得爸妈不是那么关心你?”
她抽噎着说:“他们都更多的陪着弟弟。可是我也想他们陪着我。”
她的眼泪又飞快的涌出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大概意思是,以前某次,父母让她带弟弟出去玩,但是她不想出去,就想宅在家里,于是爸妈说她不爱弟弟,把她赶出家门,不让她进屋。
“噢你还有一个弟弟?这个表上你没有写弟弟呢。”我重新看了一下表,家庭成员一栏她只填了父母。
她乖巧地把表格拿过去,重新加上弟弟的信息:弟弟,___岁,傻傻的,不喜爱。
弟弟几岁她也不知道。
“弟弟是自闭症”,她说:“开始的时候在我们这里的医院去看,说是轻度自闭症;后来爸爸带他去广州的医院看,还是中度的了。”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的鼻头都擤红了。
“妈妈一直都陪着弟弟,说弟弟生病了,需要多陪。可是我也需要陪……”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时不时抽泣一下,她的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个小布偶在手里,想把布偶送给她以示安慰,但是她顾不上。
“我记得是我八岁的那年,妈妈生下的弟弟”。她偏头回忆着:“因为我是女孩,奶奶一直不喜欢我,我也恨自己怎么不是男孩。”
“她奶奶重男轻女”。她的朋友插嘴向我解释,生怕我不懂似的。
我点点头,鼓励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女孩继续。
“弟弟是男孩,但是弟弟有病,所以奶奶也不喜欢。”
“奶奶也不喜欢妈妈,因为妈妈生了我和弟弟这样的孩子,”
“其实爸爸也不喜欢弟弟,他骂弟弟笨,他也骂我笨……”
女孩一次次的哭,她的朋友感同身受,和她一起哭:“我爸爸也是,骂我学习差……”。
女孩还为朋友擦眼泪:“所以我也不喜欢弟弟,弟弟也不喜欢我,放学我回到家,他把我往屋外推……”
近期支原体肺炎、流感病毒等多种呼吸道疾病交织叠加,两个女孩可能都有点感冒,她们不断地哭,不断地擤鼻涕,有时还咳嗽几下,一盒纸巾眼看着就要见底。
“爸爸跟我讲题,我一不会,就骂我笨,把我赶出家门,”女孩再次抽了一张纸巾,“他认为跟我讲一遍我就应该会了,但我需要两三遍,甚至五遍。”
“有时候在车上,他也把我赶下车,我非常害怕”。女孩再次哭起来:“他今晚送我来学校,半路就把我赶下车,让我自己走到学校,还说晚自习后不会来接我,让我自己回去。”
我惊了一下,因为女孩家住得挺远的:“你爸爸真的不会来接你回家了吗?”
她说:“不确定,晚自习下课后要去找一下,看他在不在校门口。”
我说:“需要我给手机你打电话问一下吗?”
她:“不需要,以前也这样过,他不来接我,我就自己打摩的回去,我口袋里有钱。”
她又主动伸出右手前臂给我看,上面有些浅浅淡淡的划痕:“我没敢划深,我怕痛。”
“你爸妈知道吗?”
“爸爸都看到了,他骂我有病,就不再管我了。”
“你平常和爸妈聊天吗?”
“说不了几句,就会骂我。他跟我讲题骂我笨,我说听说他小时候学习也不是很好,他把我赶出去。”
“今天你跟我的谈话,你能回去尽量完整的写下来吗?就是相当于做个谈话记录。”
“可以”。她点点头。
“写完后,给你爸爸看。”
“我想给妈妈看。”
“也行。下周这个时间,你给我反馈一下你写的情况和你妈妈看的情况。”
“可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