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千百有些日子没跟我联系了。
一般来说,她不主动跟我联系的时候,是她过得比较舒心的时候。
我猜她一定在忙着搞钱和谈恋爱。
杜千百,女,45岁,大学心理老师,前年刚刚离婚。她现在有一套别墅和一套学区房,一个6岁儿子,还有几十万的债务。这债务以她搞钱的速度,一年两年就还清了,一点不影响她的生活质量。
不过她的生活我看本来就没什么质量。不要说在家做菜要摆盘这样精致的事,除了别人请客,她去外面吃饭都一般吃小馆子。
她和我是中学同学,初中高中同学了6年。
经过这么多年我们还是朋友,实在是我俩太相象了。
我们都是穷人的孩子。
我们的父母都没啥赚钱的能力,都靠地里刨食,最多种点菜贱卖换点钱。
我们的父母三十而立风华正茂的时候,正是创业、经商、个体户的大好时机,听说是“捡钱”的时代,但他们舍不得自己的地,也许也舍不得我们,居然都没出去“捡钱”。
现在他们已经风烛残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去孩子们在外地的家。他们整天弓腰在三亩薄地、三尺灶台忙碌,除了自已的兄弟姐妹等有些血缘的亲戚,没什么人情往来,相当地封闭和与世隔绝。
以致我俩在工作之前,除了几个同学和家人,根本没接触过社会,不懂什么人情事故,到现在都是“社会淳朴性高”,不够灵活、圆滑。
我上学上了20年啊,从学校出来就成了剩女了。
我直到上了大学,某天被问到是专科生还是本科生,才知道大学还分专科和本科这样的等级的。
杜千百在中学的时候被老师们在办公室里评价“土里土气,一看就是农村出来的勤奋学生。”
而我在刚刚进入大学的时候,被班上的男同学取了个外号叫“老师”,我很久才弄明白为什么会叫我“老师”:其实是“老实”。
其实大部分农村人和城里人看上去并没有十分明显的区别,甚至有些农村姑娘和小伙比有些城里人还要潮流时尚。
但我们的父母,他们在还年轻的时候,走在人群里,就能被一眼识别出来是农民,不单单是他们的衣着,更是因为他们的气质,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神态,他们的步伐。
我的爸爸走路总是微微向前倾着身子,勾着头,随时都是一副匆匆赶路的样子,走得很快,把我的妈妈甩在至少二十米之外。我从来没见过他们手挽手过,事实上他们常常走着走着就找不到人了,然后我妈妈就会一番诅咒抱怨。但是没用,现在七老八十了,散个步都还是这样。
有那么几年,我和妈妈相处得很不好。她似乎联合了她自己的妈妈和妹妹,也就是我的外婆和小姨,一起说我如何的古怪之类,我至今耿耿于怀。
我的妈妈没有教给我任何有用的东西,包括我的初潮,她都从来没有正面明确地指导过我。
有那么几年,她常常无缘无故的骂我,骂得很难听,比如诅咒我今后没有男人要之类。
我有时会回忆起她对我的谩骂,心想,妈妈的诅咒灵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