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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荡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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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榆木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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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教詹风崖,道号为浮云真人,一生出离尘世,闲云野鹤。 早年间,他曾云游于天下名山大川,四处去寻仙问道,由此也结识了不少修仙证道之人,学会诸多道家的奇门秘术,后来,他云游到了云砀山,看到此地雄峰幽谷,翠竹清泉,又听说此山为仙人菩云子乘石龙飞升之所,于是,便在这浮云观里住了下来,并筑坛炼丹。 因他道术修为高深,原先的老掌教便将掌教之位传给他。 詹风崖今年已有一百八十七岁,秘箓宝箓,祈禳斋醮,胎息辟谷等道家法术无一不精,但他收徒的标准极高极严,很多慕名而来拜他为师的人,皆不入他的法眼,那些人求而不得,转而拜入他弟子的门下为徒,他这一生只收下四名嫡传弟子,但他门下的徒子徒孙,至今却有七八百人之多。 十年前的某一日,他正在闭关修炼,不知为何,忽然间心血来潮。 恍惚间,他神念一动,神游于天外,突然,九霄云外的天际间风起云涌,这时,一位身披羽衣鹤氅,左手持九节杖,右手执拂尘的老神仙,正赤足傲然立于苍龙背上,向他飘然而来,令人见而忘俗,大有仙人之风。 老仙人高宣道号,朗声道。 “无量天尊!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乱世已不远矣,届时这天下的妖魔鬼怪,将冲破天地封印,重新祸乱人间,你要踏遍这天下的山河大川,访到一位有降龙伏虎之能的大才来力挽狂澜,若能寻到,将会是你无上的功德,也会让你离大道更近一步。” 他思忖良久,便将观里的事务交给大弟子楚不命,他下山云游去了。 在俗修真,居尘出世,当以悟性为先。 何谓悟性? 修真即是求自己的本心,那些玄元大道,不是靠后天勤修苦练所能得来的,终究还得靠自己去悟,悟性说白了,其实就是灵性。 有了灵性,师亦是我,道亦是我,仙也由得我来做! 但是,要是没有悟性,反而去学空门那些苦行僧人,似他们那般自虐苦修,只能是缘木求鱼,还是趁早洗洗睡吧。 天上人间,哪能容得下那么多的神仙? 想当初,詹风崖走过那么多的名山大川,犄角旮旯,见过那么多翩翩少年,如花少女,都是怀着满心的希望与憧憬前往,可惜,天不遂人愿,只得一次次失望而走,一次再一次的踏上八千里路云和月,继续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直到他穿越那片荒凉的戈壁滩,深入到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在那株千年古木下,见到一头卧地倒嚼的青牛,还有那个身穿兽皮,左手持木矛,右手挽鹿弓的少年。 当看到那少年的第一眼,他知道,仙人所说的那个人,终于让自己找到了。 那一双明眸,清澈如山溪,灵动而无一丝尘垢。 那一刻,如沉寂了千古的深渊中,砰然落下一颗石子,空谷中有了阵阵回响,深潭里荡起了层层涟漪,詹风崖风尘仆仆的老脸上,瞬间老泪纵横,冲刷出两道白痕。 打动他的,正是如璞玉般少年身上的拙然质朴,还有他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灵性。 那些高妙的丹青大家,只有在摒弃自己的私心杂念后,方可挥毫自若,笔墨灵动,将神韵与气势挥洒得酣畅淋漓,让人一见便会生出如临其境,栩栩如生之感,技艺精湛的匠人必须身心合一,方能在打造器物时得心应手,每一斧,每一凿下去,都恰到好处,浑然天成,世人方能见识到能工巧匠的鬼斧神工。 少年上山大概有六年的光景,早已遍览诸如《大道五千言》、《汤在啻门》、《南华经》、《河上公章句》等道家典籍。 除此之外,少年道人还喜欢看些《墨子》、《韩非子》、《荀子》等杂书。 他又在詹风崖的耳提面授下自有所悟,跟着他筑坛、烧符篆、烹炼金石、吐纳龙虎胎息,不再拘泥于原本的内丹与外丹之别,而是兼容并蓄,内外兼修,愣是被他闯出了一条铸鼎炼丹的新路来。 少年俗姓陆,詹风崖便依据观里的辈分,为他取了个名字,叫不平。 陆不平看了一眼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丹炉,忍不住问道。 “师父,道门为什么要炼丹呢?” 詹风崖微微一笑。 “道门的修炼,自然是为了证道得长生,而修仙这条路,无外乎有三大途径,一是辟谷食气,二是引挽健体,三是道鼎秘术。 服饵丹药,大致有内丹与外丹之分,又可细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由金石所炼,称为天元丹,第二种是由草药炼制而成,称为地元丹,第三种则是由养神服气,呼吸吐纳而结成的内丹,辅之以房中秘术,称为人元丹。 此三种丹丸各有千秋,但其中又奥秘无穷,若不是深谙其道,往往会适得其反,轻则走火入魔,重者殒身丧命。 所以说,炼丹一事非同小可,不可不慎。” 陆不平问道。 “照师父你这么说的话,服食丹药能够证道得长生吗?” 詹风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 “虽说为师这么多年来,一直潜心于炼丹求仙药,但我觉得这些都是微末小道,而非煌煌大道,若要想真正修炼出长生之路来,还需要你自己去悟,不过,为师可以送你一首偈子,你要铭记于心,切勿误入歧途。 小中见大,莲生泥中。 若求长生,当在尘境。”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那缥缈虚无的天空,又遥遥看向那一处绚烂如晚霞的桃花林,嘴里叼着一根草棍沉思了半晌,最终还是长叹一声,愁眉苦脸道。 “哎……成仙真是太难啦,还是做人简单些,再者说了,天上那么冷清,哪有这观里热闹哇!” 老掌教没有因为自己这个最为器重、最寄予厚望的徒弟,不求上进而生气,反而被他的这个说法逗得哈哈大笑,两条雪白长眉随风飘扬,笑过之后,他又语重心长道。 “做人也好,成仙也罢,终究还是要随心所欲才好,尤其是咱们修道之人,对于生死更是要看开些,看淡些,只有如此,你的道心才不会蒙尘。活得长久,自然有活得长久的好处,人生不过百年,虽说有些短暂,更要活得精彩,唯有如此,才不负来人间走上这一遭。” 听到这话,少年道人不由想起了自己早亡的父母,心中不由有些凄然。 詹风崖见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知道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淡淡道。 “还记得,你刚上山那会儿,在油菜花地里捉到了一只五彩蝴蝶,被你当宝贝似的养在陶罐里,每日都去折新鲜的花枝喂养它,可惜,当秋霜来临的时候,那只蝴蝶终究还是死了,我记得那回你哭得很伤心,哭着求我把蝴蝶救活,傻孩子,人死尚且不能复生,又何况是那些随草木而萎的虫子呢。” 谈及那段往事,他又如何能轻易释怀呢? 也正是从那时起,他便跟着师父学起了筑坛炼丹,只是谁都没想到,他炼丹的天赋竟会如此之高,仅仅在学过一年之后,炼制出的丹药便令他声名鹊起,由此得了个“白云小神仙”的美名,帝安城里那些闻风而至的王公贵戚们,拉着真金白银来到观里,争相找上门来求购。 小小年纪的他,刚一出手,便为观里挣来不少香火钱。 而那些女子看他的眼神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平静了,有些羞涩的少女欲说还休,只是偷偷向他暗送秋波,与之眉目传情,更有那些大胆泼辣的小娘子,直接对他动手动脚,伸手去捏他那张面若敷粉的俊秀脸蛋儿。 不知是哪家府上新娶的小娘子,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时在他手心挠一下,问东问西。 “小师傅,你今年多大啦,有没有自己中意的双修道侣呀?你这回春丹到底管不管用呀?” 少年道人闻到那小娘子身上的胭脂香粉气,不由微微皱眉,但仍是耐着性子答复道。 “小道正值舞象之年,目前一事无成,对于道侣双修之事,暂时还不考虑,至于这回春丹嘛,有枯木逢春,老树发新芽之奇效,至于好不好用,小道也不敢打包票,只有用过之后,才会知晓其中的玄妙,不过,小道事先要进一言,此丹丸虽好,但尽量还是慎用为妙。” 那小娘子有些不解,好奇道。 “你这小道士真是有意思,这丹药既然像你说的那般有奇效,为何还要慎用呢?” 少年道人不由摸了摸头,迟疑片刻后,斟酌道。 “我之所以说要慎用,自然是为了居士着想,要知道,此药的药效极为强劲,若是男人用了,女人会受不了,而女人用了后,男人大多也会受不了,所以说,此药一定要慎用,切记!” 那小娘子一听这话,不由咯咯一笑,媚眼如丝,问道。 “哈哈……真的吖,既然有如此神效,那为何不男女一起用呢?” 少年道人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苦笑来,有些无奈道。 “哎……既然居士执意要一道用,那就随便吧,不过,如此一来,我怕居士家的床会受不了。” …… 那小娘子一张俏脸登时变得如三月桃花般嫣红,纤纤玉指在少年道人的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一脸哀怨道。 “人家本以为你是个道貌岸然的良家道士,没成想,却是个招蜂引蝶的登徒子,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早就对我存了非分之想,想以此来勾引人家呀?” 少年道人一听这话,不由一愣,看着那张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媚脸,真诚淡然道。 “大姐,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在下不过是个刚入道门的山居道士而已,没听说过还有什么良家道士一说,更不是居士说的,什么招蜂引蝶的登徒子,我是道士,更是炼丹之人,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作为医者之言罢了,我可向三清天尊起誓,在下对大姐绝没有动半点私心杂念。” …… 一张热情似火的俏脸瞬间冷若三九严冬,小娘子咬牙切齿道。 “好……好,你可真是根十窍通了九窍的榆木疙瘩呀!” 说罢,撒开那少年道人的胳膊,恨恨地跺了下脚,转身而走。 此时,少年道人一脸茫然,凌乱在三月的春风里,喃喃自语道。 “简直是……莫名其妙,简直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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