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远,自小就被灌输“十年寒窗读书苦,一朝成名天下知”的理论。
父母一直对我说:“我们家穷,只能多吃苦,吃点亏没事的,吃亏是福。”
我也一直当作人生哲理去践行,
总感觉从出生一开始,自己就已经低人一等。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看见过的事也多了,
我在某一刻突然觉得,那个说“十年寒窗”的人,一定不是个穷人!
十年的知识,比得上那些天才的恍然大悟吗?
寒窗的家境,能和那群大富大贵的人相提并论吗?
一朝成名,你有那个机会吗?
从那一刻起,我的一腔热血也被寒冷的所剩无几。
我开始不再一味的学习,我的生活费寥寥无几,于是便在食堂找了一份送餐的兼职,穿梭于各个寝室之间。
每当我推开一扇扇寝室门,里面朝气蓬勃的同学们让我有些羡慕。
他们打游戏时的样子,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潇洒。
生活是一把匕首,只有真正接触到的人,才能用身体去体会它的冰冷和锋利。
我的性格被教育的软弱,
有一次我送餐,在别人寝室待久了一会,便被三四个人骂了一遍,我还要点头哈腰的给人家道歉。
出去之后,我有些不解,
那些拿着父母钱挥霍的人,凭什么可以这么嚣张?
我无处询问,只是缩起脖子继续挣扎。
到了发工资的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顶鸭舌帽。
此后送餐的时候,我总会把帽檐压的很低,
我不希望那些与我年龄相仿的陌生人,用那种趾高气扬的眼神看着我,
也不希望熟悉我的人,能认出我来,
他们脸上会带着古怪的笑容,向身旁的朋友介绍:“这就是想寒窗苦读的那个,现在还不是给人送饭的?”
那时的我只能落荒而逃,因为我连跟人吵架的资本都没有。
可他们会毫无顾忌的对我嘲笑,对我发号施令,让我帮忙去做他们不喜欢的事情。
我虽然很抗拒,但我不懂拒绝,因为“吃亏是福”这句屁话,已经在我脑海中根深蒂固。
因此,我成为了大家眼里的烂好人。
当我完成他们交代的事情,他们偶尔会大发慈悲的对我说声“谢谢”。
我是一个好人,一个没有朋友的好人。
每次在学校中行走,我都是那个形单影只,低垂着头颅的局外人,
他们会和我保持着距离,似乎我寒酸的穿着,不配与他们的新衣服并肩而行。
每当听到欢声笑语,我就会看一看一直跟随着我的影子。
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它能明白我的心声。
心门被上了一把锁,关上了一个孤独的灵魂,我开始变得沉默。
一个人将整个世界隔离,从此在喧嚣与繁华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有一次,我送餐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直接大骂了我一句:“你瞎啊!”
声音将周围人的注意吸引了过来,他们围在一起,看着中间的我们两个窃窃私语。
那人就站在我身边,他打量了一下我的衣服,
然后在我震惊的目光中,捏住鼻子,一脸嫌恶的在身前扇了扇。
我的大脑顿时嗡的一声,听着周围隐隐传来的窃笑,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我紧抿着嘴唇,双手颤抖的握起。
我有一瞬间,想要一拳砸在对方脸上的冲动,可却看到了对方手腕上的名牌手表。
只能收拾好情绪,灰溜溜的逃走。
当时天空下着雪,我的眼泪在不停的滑落,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只听我惊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雪地里,甚至还把脑袋怼进了雪中。
四周的哄笑声此起彼伏,寒冷的雪并没有让我冷静,反而令我感到窒息。
茫茫雪地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会给我帮助,只是站在那里,冷眼嘲笑我这个滑稽的小丑。
我的眼神有些空洞,刚刚倒下的不只是我的身体,还有我的整个世界。
我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莫过于一只灰头土脸的王八。
如果可以是话,我真想永远倒在雪地里,不必再站起来看着那一张张冷嘲热讽的脸。
“你没事吧?”
一个清灵的女声响在身侧,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扶了起来。
我有些茫然,女生轻轻帮我拍掉了头上的雪,还细心的将我眼前的泪痕擦去。
“下次小心点哦!”
我呆呆的望着她,这是我第一次被人这么关心,
她不嫌弃我寒酸的穿着,也不避讳我身上的菜汤污垢,
她站在我面前,对我浅浅笑了一下。
雪花正好飘落在她的发丝,那一瞬间的唯美,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初入凡尘的仙子,
她就像一道光一样,硬生生冲开了我封锁的心墙,闯进了我孤独的世界。
此后,我的生命中多出了一道楚楚动人的倩影。
我怔怔的出神,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让她感到不适,竟转身匆匆离开。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颇为刚刚的愚笨后悔。
回去之后我翻来覆去,却始终有一张俊美的脸颊,在我眼前反复出现。
每每回想当时的一幕,心里竟止不住的躁动。
之后,我在送餐的时候,抽出时间去慢慢询问。
这才得知了对方的姓名,陈维莉。
我这颗榆木脑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再遇。
也不知是缘分还是巧合,我们再一次在下雪天相见。
我怀揣激动,倒也干脆的直接冲了过去,把她吓了一跳。
“我叫吴远,谢谢你那天把我拉出来。”
我急促的语气和热切的眼神,再次让对方感到了紧张。
“哦,是你啊,小心别再摔倒了。”
她丢下一句生硬的关心,匆匆离开,却让我开心了好久。
我用我那破旧的手机,在网上查找,该如何去追一个女孩?
我这个恋爱的白痴,凭自己根本想不出来浪漫的点子。
我开始照着网上的教学,开始了对她的追求。
一开始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但当我知道她身边有数不尽的追求者时,我有些退缩了。
可她却突然给我发了消息:“你今天怎么了,垂头丧气的,要不我陪你聊聊天啊?”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的信心再次燃起。
只是我没想到,这份追求,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当我得知十一假期,陈维莉在体育馆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
激动的连手里的扫帚,也没来得及放下,就急匆匆赶过去。
可走在半路,我却不知道因何会突然晕倒,
当我醒来,周围黑的吓人,
我丢失了时间的观念,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体育馆,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去。
结果就见她被一只巨型蚊子袭击,
我的心中有些害怕,毕竟这种让人望而生畏的体型,着实有些唬人。
我摸了摸衣服上孙悟空的图案,从小我就特别崇拜他,
本领高强,能够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我一直幻想着,可以成为和他一样的英雄,
可我的体格……
我与“美猴王”所相同的,也只有瘦小的像个“猴子”了。
看着她惊恐的表情,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就冲了出去。
即便我也害怕,纵使我也没打过架,但我就是硬着头皮跑了过去。
我盯着蚊子的长相,我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遭遇,记起了别人对我的羞辱。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在心里扭曲重组,最后竟变成了蚊子的形状。
我顿时红了眼睛,紧紧抓着扫帚,那一瞬间,我把我这么些年的怒火,全部凝聚在这一击之上。
当我看见蚊子的身躯散落一地,我仿佛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我拽起还在目瞪口呆的她,一起躲进了快递站中。
她在我面前哭了,看着她发丝缭乱,潸然泪下的模样,我的心都碎了。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牵住了她的手,说出了用生命去保护她的话。
她明显对我的举动吓着了,
我清楚,我在此时此刻提出表白,多少有些乘人之危的意思,
但我害怕今昔过后,我会没有了勇气把这句话说出。
她答应了!
我坚持了将近一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收获的时刻。
我以为她是被我的真诚感动,兴奋的昏了头脑,却不曾注意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激动,眼神反而越来越平静。
只是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打破了。
周宇,他在几分钟里,就打败了险些杀死我的怪物。
他在那个时候是多么的耀眼,就连莉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但我也并没有因此敌视他,
他救了自己的性命,我要是对他产生了敌意,那也太不是人了。
可我开始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像我这样成事不足的人,该怎么去保护心里的那个她?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周宇懂得的道理比我要多,他对我说出的话,使我万分鼓舞。
他在我心目中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高大。
我也在爱情的头昏脑热中冷静下来,我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开始对周宇莫名的亲热。
我起初以为是多虑了,但却偶然偷听到了他们在休息室的对话。
我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也反应过来之前没有深思到的一切。
周宇这人还算不错,在美色之下,还毫不犹豫的替我说话。
我的内心挣扎了很久,感觉她如果跟了周宇,或许比跟着我,更安全一些。
想到这里,我的心反而竟释然了。
或许真心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将她牢牢和自己绑在一起,而是希望她能有一个更好的人生吧。
当快递站里出现危机,我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全。
当我以为她跑到外面,就不会再有危险,结果这短暂的分离,却成为了永别。
在我第一眼看见她凄惨的死状时,我感觉我世界的一半都塌了。
身体反正已经快到极限,我也没多少时间了。
我们从相识到相知,待在一起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就让我用所剩不多的时光,好好陪陪你吧。
躺在她的身侧,我的身体突然一顿,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们躺在一起了,你知道我幻想了多久吗,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他们都嫌弃你,说你不好,可我不嫌弃啊,你依然是我心里的白月光,”
“因为没有你……我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的记忆开始倒流。
是我这一年的希望与失落……
直到回溯在一年前,我摔倒在雪地里,面对周围人的嘲笑,心已经在千疮百孔中绝望,
我的手已经握住了一直藏在腰间的水果刀,
我想站起来后,直接刺进自己的胸膛,和这个世界再见。
却在这时,一道女声响在身侧,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