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达明采用了交响乐的形式,把大自然的声音和人们日常中的音乐柔和在一起。试想一下,一出由大自然声音奏出来的盛大音乐剧,那是何种的震撼。不得不说,张达明的确很有才华,那种专属于上流社会的才华。我对他是佩服之余还带着几分嫉妒,这老天造人的时候也忒不负责了点,怎么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这个广告要做视频、广播还有平面。最重要的视频由他亲自负责,广播是林翎负责,而平面自然就落到了我头上。我勒个去,张达明这家伙摆明是要排挤我。这次的主题是聆听大自然的声音,视频、广播至少都与声音扯上关系,而我,就算是会上天入地也无法给平面广告装上声音吧。这家伙真够阴险歹毒,这样来陷害我。不管了,反正我也是迟早要滚蛋的人,随便找几张照片加上句广告语也就OK了。到时候女魔头怪罪下来也是怪罪他这个组长领导无方,而我早就逃之夭夭喽。
接下来的好几个星期,张达明指挥着执行部那帮家伙天天扛着拍摄器材往深山野林里钻,好像真以为自己在拍好莱坞大片似的。张达明是个追求尽善尽美的人,总是希望借这次机会显露自己的才华,要拍一条惊天动地的片子。经过一番游说,他竟然说服了上面众多领导,把预算增加到了原来的三倍,期限也由一个月变成了两个月。而作为组员之一的我也因此延长了考核期,这代表我又可以不干活便多领取一个月的工资。这是我最近听过的最好的一个消息。
张达明当着女魔头的面拍心口说,一定可以拍出一条惊天动地的片子,如果领导有任何不满意或是播放之后效果不好,他自动请辞。看来他这次是豁出去了,不成功便成仁。憋了这么久,看来他是憋慌了,要一举成名。
前任总经理很喜欢得过且过,和我这种投机取巧分子很投契,反而对张达明那种冒进的富二代很不感冒,所以一直没给张达明什么好机会去展示才华。但张达明这人自尊心也强,死要面子不肯让老爸掺和他工作上的事情,生怕别人说他只会搞特殊、靠老爸。其实也不是前任总经理针对他,而是前任经理这人最怕麻烦,不会冒风险把简单的项目复杂化,搞些吃力不讨好的噱头来迎合那帮唯利是图的董事。这些既花钱又高风险的项目,搞好了固然好,搞砸了,那就会丢饭碗的。对于前任经理的碌碌无为,张达明深深鄙视但又无可奈何。这次终于有机会大显身手,他当然要爆发,把项目能有多大便搞多大。
不管张达明怎样想,反正我是坚决执行我做人的政策方针,能混过去的时候,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呢。所以当张达明带领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气喘喘地追着那些个飞禽走兽到处乱窜的时候,我正在汽车上吹着冷气看游戏杂志。自从跟着张达明到处拍片子,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打游戏,所以只好时常看一下游戏攻略,否则以后容易跟不上步伐。对于我的毫无作为,张达明也懒得理我。他打从心里认为我是根只会添乱的搅屎棍,我不瞎掺和反而正合他意。
张达明这个人就是太较真,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重拍了无数次,把整座深林都搞得鸡飞狗跳,动物们见了他就落荒而逃。在他疯狂的追杀下,动物们那惊恐万分的叫声跟大自然美妙的声音扯不上半毛关系,倒像是午夜凶铃,乌鸦在呱呱地乱叫。我才不会自己折磨自己呢,在这荒山野岭里奔来走出,就算不给野兽吃了也迟早给蚊子叮死。还是呆着车里舒服,人生最舒坦的事情莫过于在原始深林里吹冷气了,简直就是远古与现代的完美结合,一个字,爽。
由于林翎是女孩子,所以没有跟着去拍摄。拍摄动物是件很耗体力的事情,有时候要追着动物到处乱跑,有时候要蹲点等动物自投罗网,一蹲就是一整天,深林里蚊子也多,光是花露水就得擦好几瓶。基于各种辛苦的原因,所以林翎被安排留下来和我一起看守大本营。之前在选择谁该留下来看守大本营的时候,男人之中只有我一个举手,他们都觉得既然来到了这座如此远古的森林,就要有所作为。男人的征服欲完全被这座阴森恐怖的森林给激发了出来,他们个个斗志昂扬,都不肯留守大本营,最后反倒便宜了我这个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干劲的人。而我之所以会举手留下来,那是因为我小时侯没少在树林里乱窜,早就玩腻歪了。说实话,一点也不好玩。
几天之后,他们被森林里猖狂的蚊子折磨得垂头丧气,个个都说我太精明,选择了留守大本营。
林翎一个人躲在车里带着耳机在看书,我坐在驾驶座上,从倒后镜上看着她,不知不觉中看痴了。都说男人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最帅,其实女人专心致志的时候也是最美的。她手上捧着一本很厚的大部头,全英的,我连封面都没看懂,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书。不过以她这种气质的女子,绝对是本高深莫测的书,不是古典主义就是浪漫主义。千万不要问我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有什么区别,我只知道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他妈的苦涩难懂。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一直都没分清什么是古典主义什么是浪漫主义。
拍完原始深林之后,张达明又风风火火地计划着去草原拍奔腾的野马。林翎似乎有点激动,她说她从小就梦想去看“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
在去草原拍摄野马奔腾之前,我们回到了市区修整几天,顺便为后续的拍摄做做准备工作。
第二天晚上,张达明说为了庆祝前阶段的工作进展顺利,特意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庆会。工作团队在市区中心的KTV定了个最豪华的包间,酒水吃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各种游戏小道具,别提又多热闹欢乐。
然而,我早就看出了张达明的小心思。他就是想偷偷给林翎一个惊喜,因为今天正好是林翎的生日。别问我是怎么知道林翎今天生日,公司里谁不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创意部总监高腾都会特意给林翎送一个生日礼物。只可惜,高腾苦心追求了好几年,都没能赢得林翎的芳心。如今张达明全面出击,攻势猛烈,大有一举拿下之势。
果然,KTV包间突然熄灯,生日歌响起,张达明捧着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推门而入,直接来到林翎面前,深情地说了一声生日快乐。林翎感动得双手捂脸,久久没有缓过来。
林翎许完愿、吹完蜡烛之后,灯光亮起,张达明递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那礼物光看盒子就很贵。
张达明肯定以为他搞的突击生日庆祝,只有他一个人准备了礼物。其实他大错特错了,关心林翎今天生日的人又不只有他一个。作为一个合格的无间道,我手里早早就已经拿到了高腾给林翎精心准备的礼物。我把礼物拿出来,递给林翎,说这是高腾让我帮忙送给她的礼物,祝她生日快乐,永远美丽动人。林翎落落大方地接过礼物,说了声感谢。那一刻,张达明的脸色可真是好看极了。
林翎愣愣地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最后连忙道,有有有,我当然也准备了礼物。我就知道帮高腾送礼物,我自己也得送一份,不然多不体面。明知道一起工作的同事今天生日,而且还帮别人送礼物,自己却毫无准备,确实说不过去。
我从背包里把一张A4大小的画框拿出来,递给了林翎。那是一张林翎的素描画像。前些日子在森林拍摄的时候,我和林翎待在拍摄车里看守大本营。那时候她带着耳机在专心致志地看书,我坐在她不远处,于是就偷偷把当时的场景给画了下来,想着过几天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她,省钱又省心,而且和张达明、高腾的贵重礼物相比,还不至于太丢人。我可真是冰雪聪明啊,没想到我的画画天赋有一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林翎微笑着说:“真好看,谢谢。没想到你还会画画?”
我笑道:“虽然打杂是我的日常工作,但其实美术和摄影才是我吃饭的专业技能。”
说实话,我要不是视觉传媒专业,当初人事部不可能把我招进来。只可惜,进公司之后,我并没有什么机会施展专业技能,如今早已经生疏了。